阅读设置

20
18

第944章 雪窝陷猪

这大雪兜最浅的积雪也有三米深,雪层松软,带着刺骨的寒意。

领头公野猪一头扎进去,厚重的身体顿时将积雪压得“噗噗”作响,扬起的雪雾瞬间裹住了它的身影,陷入深雪当中。

其余野猪见领头的翻过山梁,也顾不得分辨前路凶险,宛如一道黑色的洪流,纷纷跟着窜了进去。

一时间雪兜里雪沫翻飞,野猪的喘息声、挣扎声混作一团,原本还算开阔的雪野,此刻被这团翻腾的雪雾搅得混沌不清。

这些雪都是新落的软雪,虚蓬蓬、轻飘飘,没有半分冻实的雪壳托底。

沉重的野猪身躯一压上去,四条粗腿立刻往下直陷,转瞬就没到肚皮、掩住脖颈。

越是蹬蹄挣扎,软雪便往身子四周裹拢,像无形的棉绳缠捆,越挣陷得越深,半点力道也使不出来。

几十头野猪乱作一团,嗷嗷粗吼此起彼伏。

壮硕的大公猪最是狼狈,庞大身躯半埋在雪窝里头,脑袋拼命拱雪,粗短獠牙胡乱刨动,扬起漫天雪沫。

可四肢深陷虚雪,根本抬不起步、冲不出半步。

四蹄拼命刨蹬,粗壮的腰身左右猛拧,硕大的头颅狠狠拱着身前积雪,獠牙翻飞起大片雪雾,嘶吼声震得林间都发颤。

越挣扎、越蹬踏,雪层越往身子底下踏空,身子沉得更快,转眼就大半截身子埋进雪里,肚皮死死被积雪托住,四蹄悬空,根本借不上半点力气。

半大的猪崽、母猪更显慌乱,挤挤挨挨撞在一处。吓得四处乱撞,你推我挤,反倒互相

妨碍,纷纷踏入更深的雪洼。

它们不甘心,依旧喘着粗气反复扭动、拱雪、甩头,粗重的喘息白雾一团团喷在冷空气中。

每一次发力,都耗损着巨大体力,雪沫纷飞,吼声嘶哑,却只能在原地越陷越深,连挪动半丈都做不到。

小猪身量小,陷得更利索,只露出脑袋和半截脊背,四条细腿在雪下慌乱乱蹬,发出惊慌的哼哼声,没多久就挣得浑身发软,只能支着脑袋大口喘气。

往日里在山林里横冲直撞、不惧狼熊的凶蛮野性,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深软大雪里,被死死消磨干净。

兜外是人喊犬吠,兜内是三尺陷人软雪,前后无路,左右无门,整群野猪彻底被困在大雪兜的碗形绝地之中。

林间阴风卷着雪粒掠过,白茫茫的林海雪原上,到处是深陷雪窝、挣扎嘶吼的野猪身影,乱糟糟的蹄印、拱雪痕迹布满兜底,却没有一头能冲出这片天然雪牢。

山梁高处,一众猎户纷纷收了赶仗的呼喝,停下敲打树干的木杖,全都静静站定,俯身扶着膝盖,目光齐刷刷投向大雪兜兜底。

第一眼望下去,所有人都瞬间噤了声,只剩山风卷着雪沫呜呜掠过耳畔。

最先动容的是一帮年轻后生,个个睁圆了眼睛,嘴巴微张,满脸震惊。

他们进山打猎多年,见过野猪狂奔冲撞、见过熊豹山林逞凶,却从没见过平日里蛮横霸道、不惧枪棍的野猪群,竟被三尺深的软雪牢牢困死。

看着几十头大猪小猪在雪窝里拼命蹬蹄、拱雪嘶吼,越挣陷得越深,一个个眼底满是惊奇,压低声音互相比划,眼里透着不敢置信的兴奋与佩服。

中年猎户们扶着肩上的猎枪,身子微微前倾,眯着眼仔细打量兜底局势,脸上紧绷的神情慢慢松弛下来,褪去了赶仗时的肃杀,换上一层沉定的笑意。

有人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轻轻点头,眼神里满是赞叹。

深知山林规矩的他们心里透亮,

这不是蛮力硬拼,是借天时、用地利、凭本事把野物逼进绝地,是老赶仗里最高明的章法。

个个暗自佩服金戈看山势、布围局的眼光,心里早已把他当成了领头的主心骨。

几位头发微白的老把头、老猎户,拄着桦木长杖站在最后排,目光沉稳悠远。

望着兜内挣扎的野猪群,脸上没有年轻人的躁动,只有满脸欣慰与感慨。

有人捋着下巴上的胡茬,轻轻摇头轻叹,低声念叨着多少年没见过这般规整漂亮的赶仗围猎。

在他们一辈子的山林生涯里,能把整群野猪无伤驱入大雪兜、凭深雪困而不杀,是可遇不可求的绝好手笔,既懂兽性,又懂山形,更懂冬雪的凶险妙用。

总把头关振山站在最前头,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白茫茫雪窝里动弹不得的野猪群,眉宇间的凝重彻底化开,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沉稳的笑意。

他缓缓长舒一口气,连日来的操心、赶仗时的紧绷全都散去,眼神里满是笃定与自豪。

身为围猎总把头,能领着大伙打出这样一场漂亮围猎,既除了山林兽患,又能给全场猎户囤下一冬的肉食油水,脸上有光,心里踏实。

赶杖手们握着手中的锣鼓,原本紧绷的臂膀渐渐放松,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掩不住的欢喜。

不用拼蛮力、不用放枪硬打、不用猎犬冒死扑咬,就凭一道山梁、一座大雪兜、一场深冬软雪,轻轻松松困住整群野猪,个个心里都透着畅快。

就连一旁蹲伏在地的猎犬,也仿佛看懂了局势,不再狂吠躁动,只是支着耳朵,定定望着下方,偶尔低低闷吼一声,透着掌控全局的警觉。

空中的猎鹰盘旋在山梁上空,敛着羽翼,冷眼俯瞰兜内乱象,也似在为这场完美的围猎镇守四方。

整道山梁上,没人喧哗,也没人贸然冲动往下冲。

只有一片沉静的观望、心底的赞叹、丰收的欢喜,还有对天时地利、对领头人谋略、对老山林赶仗古法的深深折服。

也不知过了多久,野猪群持续的狂挣乱蹬极度耗力,又是深冬酷寒,冷风裹着雪粒抽打在身上,体力飞快流失。

渐渐的,最先拼命的几头大公猪,嘶吼声慢慢低沉下来,蹬蹄的力道越来越弱,腰身扭动也没了起初的凶蛮。

“成了!咱们成了!”

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在这凛冽的风雪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