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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一语惊起千层浪

这一坐,无声宣告了某种地位。

许嵩阳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许巍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面上却还维持着笑意。

许夫人嘴角的微笑弧度丝毫未变,只是眼底的光更冷了。

宴席初始,气氛还算融洽。

许瀚洋心情显然极好,尤其对那幅《烟江渔隐图》赞不绝口,席间又问了苏念禾几句关于书画鉴赏的话。

苏念禾答得谨慎得体,既不过分卖弄,也不露怯,许瀚洋频频点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谈笑声渐渐高了起来。

世家之间的寒暄,商场上的信息交换,夹杂着些许奉承与试探,在这除夕兼寿宴的场合,显得既热络又微妙。

苏念禾安静地坐在许泽楷身边,偶尔为他布菜,更多时候是垂眸听着,心中却隐隐觉得,这表面的祥和之下,似有暗流涌动。

果然,当一道清蒸东星斑被端上桌时,许嵩阳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银筷与瓷碟轻碰的声响不大,却让邻近几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他抬眼,目光先掠过许泽楷,而后落在苏念禾身上片刻,最后转向主位上的父亲,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沉缓力道:“父亲,今日既是除夕,又是您的寿辰,一家团聚,宾客盈门,正是大喜的日子。有些事,趁着大家都在,我也想提一提。”

许瀚洋夹菜的动作微顿,抬眼看他:“哦?何事?”

许嵩阳清了清嗓子,目光重新落回许泽楷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为父者的权威:“泽楷年纪也不小了,这几年自己在外面折腾,也算有些成绩。但成家立业,成家在前。他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

此言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了许多。

不少人都放下了筷子,目光在许家父子之间逡巡。

苏念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甲陷入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才让她维持住脸上平静的表情。她感觉到身旁许泽楷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许泽楷抬起眼,眼神冷冽如冰,直视着许嵩阳,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的弧度,并不接话。

他倒要看看,这个虚伪的父亲,究竟会说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难不成,真要逼着他和鹿知遥那个刁蛮蠢笨大小姐凑成一对?

许嵩阳对他的沉默似在意料之中,继续道,声音在安静的宴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前些日子,我与鹿家云庭兄喝茶,聊起家中儿女。他家的知遥年方二十,却已在鹿氏总部历练,能力相貌,都是拔尖的。云庭兄对泽楷也颇为赏识,觉得他年轻有为,有想法,有闯劲。”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苏念禾,那一眼带着深沉的评估和隐约的排斥,仿佛在对比一件不合时宜的摆设与一件精心打造的奢侈品。

“咱许鹿两家门当户对,若能结为秦晋之好,对许家、对泽楷未来的发展,都是大有裨益。鹿家与我们许家,无论是在传统产业还是新兴领域,都有很强的互补性。这桩婚事若能成,不仅仅是儿女亲家,更是强强联合,根基会更加稳固。”

鹿家是什么货色?

鹿云庭不过是靠着母亲留下的古董文物发家的渣男,鹿知遥更是个骄蛮蠢笨的草包。

许嵩阳竟然敢将鹿知遥和许泽楷凑作一对,分明是鹿家想攀附许家的权势。

更可笑的是,许嵩阳对此还格外支持,竟是他主动提出的这门荒唐亲事。

苏念禾只觉得荒谬至极,忍不住冷笑出声。

“噗嗤——”一声轻笑打破了紧绷的寂静,是许巍。

他晃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一丝看好戏的兴奋,“爸说得对,弟弟是到该定下来的时候了。鹿小姐,谈吐举止,确实大家风范,跟我弟弟……”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眼神轻飘飘地掠过苏念禾的脸,“呵呵,那才叫真正的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他将“门当户对”四个字咬得格外重,挑衅意味十足。

许嵩阳的话音刚落,坐在下方席位的鹿知遥,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和激动,那双看向许泽楷时总带着不甘与嫉恨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许家少奶奶的辉煌未来。

她几乎是按捺不住地,在父亲鹿云庭还未正式接口之前,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矫饰的甜美与羞涩:

“谢…谢谢许伯伯看重!谢谢大哥称赞!”

她顺着许巍的话,飞快地瞥了许巍一眼,带着讨好的笑意,却微微低头,作出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手指扭捏地绞着衣角,眼神却大胆地、含情脉脉地投向主桌方向,准确地说,是投向许泽楷,“知遥…知遥愧不敢当。但…但知遥确实…确实对泽楷哥仰慕已久……”

她顿了顿,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又软了三分,带着少女怀春般的颤音,“泽楷哥年轻有为,能力出众,是我们这一辈里最出色的人物,我一直…一直很敬佩他。”

她这番“真情告白”说得情意绵绵,目光更是像黏在了许泽楷身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她心里快活极了,许伯父亲口提的亲!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许家认可她!

只要嫁进许家,成为许泽楷名正言顺的妻子,苏念禾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立刻就不得不离开许泽楷。

鹿知遥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直白的表态,让宴客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不少宾客脸上露出了玩味或诧异的神情,看向鹿知遥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这位鹿家小姐,未免也太心急、太不懂矜持了些。

鹿云庭也没料到女儿会抢在他前面说得如此直白,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更多的是狂喜和急迫。

他连忙也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热切甚至谄媚的笑容,朝着许瀚洋和许嵩阳的方向连连拱手:“哎呀,许老,许董,您们真是太抬爱了!小女顽劣,能被许董如此夸奖,实在是她的福分!”

他搓着手,一副受宠若惊又求之不得的样子,“能得许家青眼,是我们鹿家高攀了!若是…若是真能成就这桩儿女亲事,那真是我们鹿家祖上积德,求之不得的大喜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