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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惊大蛇、试狐狸 (2/3)

楚铁目光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笑道:“周大哥,莫要乱说,这不是扣下,是请他留下协查。”

“胡大人怀疑他?”

“未必是确信他涉案,但绝对不信他干净,至少不信他对云平后来的事一无所知。我想胡大人留他在眼皮底下,一是用他熟悉情况破案,二是防着他回去搅动州衙的水,三是……说不定能从他身上钓出更大的鱼。”

楚铁分析道,眼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韩观刚才那番‘感激涕零’,演得可真像。这人,不简单。”

周平回想起韩观那番表演,心中凛然。

他以前在内政司,接触的多是文书章程,何曾见过如此直指人心、暗藏机锋的场面?他感到自己就像刚学会凫水就被扔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四周都是看不清的暗流和礁石。

“那我们……”周平感到一阵茫然和压力。

楚铁转过头,看着周平,眼神认真:“周大哥,咱们现在没别的路,只能按胡大人说的,先把明面上的事情做好。安民,恢复生产,梳理县衙。同时,眼睛要亮,耳朵要灵。韩观被留下,县衙里那些和他有旧、或者心里有鬼的人,肯定会有所动作。咱们稳住了,才能看清楚。”

周平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啊,现在恐慌无用。

既然被推到了这个位置,就只能步步为营。

他想起唐展给的册子,想起陈佳主事拼死带回的线索,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却也让他生出了一股必须前行的勇气。

“你说得对。先办好眼前的事。”

几天后,云平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一间门脸破旧的杂货铺后院里。

夜色已深,屋里只点了一盏豆油灯,光线昏暗。盛勇和胡元对坐在一张掉漆的方桌两侧,桌上摊着些零散的信笺和草图。

两人都没穿官服,一身利落的深色便装,胡元甚至把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结实的筋肉。

“你那边有进展了?”胡元抓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碗凉茶,咕咚灌下去,抹了抹嘴问道。

盛勇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马有才和刘旺贪了多少,怎么贪的,账目基本清楚了。陈主事查得没错,三年,十万两往上走。库房压死他们,八成是灭口。”

他顿了顿,眉头锁紧,“可东牟的细作藏在哪儿?生漆是怎么绕过朝廷管控运出去的?一点头绪都没有。我的人查了这几天,云平的几个码头、车马行,明面上的商队,都算干净。越是这样,越不对劲。”

胡元把茶碗重重一放,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闷响:“我这边也一样。韩观那老狐狸,自从被我请到驿馆协查,规规矩矩,让他整理陈年文书,他就整;让他回忆旧事,他就说,说的还都是些不痛不痒、查无可查的东西。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待在给他安排的那间屋里,门都不出半步。送饭的番役说,他连话都很少说,更别提跟外面递消息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再这么耗下去,我都快成给他养老的护院了。他又是一个从五品的同知,无凭无据,总不能一直扣着。”

盛勇沉吟片刻,昏暗的光线映着他半边脸庞,显得眼神越发深邃:“他越是如此,越证明心里有鬼。老胡,你想想,如果一个清清白白的人,被你这般强留,还毫不掩饰地告诉他你在怀疑他,他会怎么做?”

胡元挑眉:“那不得跳脚?就算不敢当面顶撞,也会想方设法向州里、甚至中枢申诉告状。”

“没错。”盛勇点头,“可韩观呢?安之若素,逆来顺受。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知道自己不能乱动,一动就可能露出破绽。他在跟我们耗,耗到我们无计可施,耗到上面施加压力,或者耗到……外面的人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

胡元眼中厉色一闪:“老子真想给他上点手段!可这王八蛋官身摆在那儿,没确凿证据,动了他,后患无穷。”

他压低声音,“王生在修宁城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过来?”

盛勇道:“卢方那边也是四平八稳,每日点卯理事,看不出半点异常。王生甚至向中枢建议,是不是找个由头,比如‘失察’,先把卢方调走或者看起来,撬开修宁州衙这个口子。可建议递上去,被中枢驳回了。”

“驳回了?”胡元有些意外,“王生这建议挺对症啊,中枢怎么想的?”

盛勇苦笑一声,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没喝,只是摩挲着碗沿:“具体原因,上面没说。我猜……是政治账。卢方是前朝主动归降的官员,在修宁这些年,表面功夫做得还行,没出过大纰漏。如果仅凭一个下属县的案子,就以‘失察’这种可大可小的罪名动他,其他那些降臣会怎么想?会不会人人自危?眼下局面,稳定压倒一切。中枢这是投鼠忌器。”

胡元重重叹了口气,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这他娘的政治账!可咱们的账怎么算?生漆走私敌国、几名兄弟尸首还没凉透,陈主事也差点把命丢在这里,就这么干耗着!”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盛勇忽然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胡元:“不能干耗。得让他们动起来。”

“怎么动?”胡元身子前倾。

“抓人。”盛勇吐出两个字。

“抓谁?韩观动不了,卢方动不了,还有谁?”胡元疑惑。

“齐富,崔益。”盛勇缓缓道。

胡元一愣:“他们?这俩我知道,我们查到的案情里,他们的手脚也不干净,在云平捞了不少。可就是俩小虾米,马前卒。另外留着他们,不是为了让周平和楚铁先稳住县衙局面吗?抓了他们,县里那一摊事谁管?周平他们才来几天。”

盛勇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笑容:“周平和楚铁来了也有几天了,该摸的情况大致能摸到,摸不到的,指望从齐富、崔益这种老油条嘴里掏出来也难。留他们,意义不大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抓他们,一是打草惊蛇。你老胡亲自带人,大张旗鼓地去县衙抓。我的人就在暗处盯着,看县衙里剩下那些人,谁慌了神,谁急着往外递消息,谁……可能想跑。蛇不出洞,怎么打?”

胡元眼睛慢慢亮起来:“有点意思。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盛勇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给咱们那位‘沉稳’的韩同知找点事做。他不是协理吗,齐富和崔益的初审,就交给他主审。你,还有周平、楚铁,都在旁边看着。看他怎么审,是铁面无私往深里挖,还是轻描淡写想糊弄?审问过程中,能不能露出破绽,或者……下意识地想保护谁?这是试金石,也是钓鱼饵。”

胡元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老盛,还是你脑子活!这一明一暗,双管齐下。抓小虾米是虚,惊大蛇、试狐狸才是实!行,就这么办!我明天一早就安排。先跟周平、楚铁通个气,让他们找个由头,把县衙所有人都聚到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