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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好好算一算总账。 (2/3)

张全缓缓点头:“天术说得在理。治国用兵,需筹算全局。东牟近些年看似低调,实则如蛰伏毒蛇,更显阴狠。此番出手,狠、准、毒,专挑我要害。其太子陈彦……”

他顿了顿,看向严星楚,“此人还与当年一样,不容小觑。”

邵经拳头捏得咯咯响:“张老,洛大人,道理我懂!可底下将士们眼睛都红了!水师的兄弟,富吉的匠户家眷,都看着朝廷!这口气不出,军心民心如何维系?”

“不是不出气。”严星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堂内瞬间安静。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漆脸上。

“老邵说的是士气,老陈要的是血偿,张老和天术虑的是国本。都没错。”

他端起温茶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

“老陈,”他看向这位因伤离开前线却从未离开军伍的将军,“你和东牟打交道最多。对陈彦此人,你怎么看?”

陈漆愣了一下,没想到王上会先问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意,独属于军人的那种冷硬分析浮上眼眸。

“难缠。”他吐出两个字,顿了顿,似乎在整理多年的观察和交手记忆,“不是一般的难缠。用兵诡谲,不按常理出牌,但绝不是胡乱冒险。他算计很深,走一步看三步。当年在东线几次接触,他总能在我们觉得该进攻的时候后撤,在我们调整部署的时候突然咬上来一口,不贪多,但很痛。”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划着,像是在复盘沙盘。

“而且,这人耐性极好。能忍。当年他被王上联合几位军帅逼退,换了别人,要么恼羞成怒死拼,要么一蹶不振。他没有。这些年‘低调’,可他又在云平养着几百私兵,富吉能派死士烧船。这不是真低调,这是把爪子收起来,磨得更尖,等着机会。”

周兴礼这时轻轻放下茶杯,温声接话,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看向他:“陈将军所言极是。据谍报司这些年零碎收集的消息拼凑,陈彦在东牟国内处境也微妙。他早年锐气太盛,深入前朝又无功而返,国内并非没有杂音。但他能把‘三德寺’这样的利器牢牢抓在手里,能把渗透和破坏做到如此精准狠辣,说明他不仅没失势,反而更懂得如何运用力量,也更……不计手段了。”

他看向严星楚,眼神平静:“王上,此人行事,已渐脱早年‘争雄’之气,更近于‘阻遏’。他所有行动的核心,似乎并非为了东牟开疆拓土,而是为了……阻止我鹰扬顺利崛起。云平断其生漆,他反应剧烈;富吉在建大船,他直接摧毁。他害怕的,似乎是我们按部就班发展起来的‘势头’。”

严星楚静静听着,手指仍轻轻敲着桌面。

等周兴礼说完,他才缓缓道:“陈彦二十几岁就敢孤身潜入前朝,两年不露破绽。前朝一乱,立刻能拉出兵马杀进来抢地盘。”

他目光有些悠远,“当时几股势力混战,他来得快,下手准,差点就让他扎下根。”

他顿了顿,复述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能屈能伸,不比周迈差的一个人。”

堂内几人神色都是一凛。

“所以这些年他低调了,”严星楚继续道,“他在看,在等,也在准备。云平的事,我们断他一条臂膀,他立刻用富吉的船坞来回敬。这不是报复,是回应。他在告诉我,他盯着呢,而且知道我每一步想干什么。”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疆域图前,手指先点了点东牟,然后重重划向南边。

“陈漆要打,有打的道理。这口气不出,军心受损,他陈彦也会觉得我们怯了,后续更会得寸进尺。”严星楚的声音冷静地分析,“但张老、天术、老周的顾虑,更是老成谋国。我们此刻精力在内部梳理,在工坊新制。东牟不比我们差,且劳师远征,纵能胜也是惨胜,国库立刻见底,刚有起色的工坊大半都得停摆,匠人拉去运粮造械。”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更关键的是,我们若全力扑向东牟,残周的周迈还在海上看着。而真正的心腹之患——”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西夏”的位置上。

“西夏这一年来厉兵秣马从未懈怠,如果我们和东牟纠缠,吴砚卿和魏若白会做什么?会不会觉得时机到了,自己又行了?”

陈漆张了张嘴,看着地图上西夏的位置,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线作战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陈彦是个厉害对手,正因厉害,反而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严星楚走回座位,语气决断,“他烧我的船,是想拖住我水师步子,让我把资源和注意力都放到东南。我偏不。”

他看向陈漆,目光深沉:“老陈,你的杀气和经验,要用对地方。东线,维持守势。李为的水师,首要任务继续扩建和做好护航、肃清沿海,保障富吉重建和商路。镇抚司和谍报司,”

他看了眼周兴礼,“密切配合,把东牟伸进来的爪子,一根根剁掉,把他安进来的钉子,一颗颗拔了。要隐秘,要狠准。”

陈漆眼神闪烁,虽然不能大军复仇有些憋闷,但还是重重点了点头:“臣明白!”

严星楚又看向张全和洛天术:“工坊新政,按既定方略推进,军需相关,优先级提高。富吉重建,中枢全力支持,但账目要清,效率要保。王槿和陈到做得不错,该给的,不要吝啬。”

“是。”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西夏。

“至于西夏…他以为现在把身体卷了起来,就认为我们忘记了他吗!”严星楚眼中寒光一闪,“今年秋收后,粮草齐备。邵经,你统筹各部,开始制定预案。陈漆,军法司提前介入,整肃军纪,核查武备。我们要让这位吴砚卿知道,鹰扬的刀又该出鞘了。等平定西夏,后顾无忧……”

他再次看向东牟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再回头,跟那位陈彦,好好算一算总账。看看到底是他的阴谋诡计硬,还是我鹰扬的国势兵锋强。”

议事堂内安静下来,只有风继续吹动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