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梦【旧河山】二

小皇帝过了年才九岁，距及冠亲政还遥遥无期，王党也就益发肆无忌惮。

让小皇帝忧心的还有另一件事，他还太小，很多事情都需要太后出面，可最近传出了一出戏，名唤《旧绫罗》，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戏映射的是大郑太后高珞和其兄高瑛的不伦之情。

之所以取名《旧绫罗》，是因着其中有一段兄长割断衣袍，对入宫为妃的妹妹说道:“绫罗已旧，妹便不必念着了。”

这出戏理所当然地被禁了，可民间依旧在流传，历来皇家秘闻最是挑动心弦，再加上情节又极为离经叛道，自是颇受欢迎。

朝会如今已是王党的一言堂，小皇帝沉默着，余光却一直在乔桢身上。

待到朝议结束，秦昭留下了这位道宗行走，其他官吏也并无意见，毕竟哪有皇帝不想长生的?

他们猜错了皇帝的目的，秦昭太小，还不到求仙问道的年纪。

乔桢也不在乎皇帝为何留下自己，但他赶时间，今天午后有他最爱的一出《日月错》，他都订好了位置，就等好戏开场了。

于是他笑眯眯地对皇帝说道:“今天有一场《日月错》，我要赶去听戏。”

秦昭愣了一瞬，随即恢复了笑容:“朕久居深宫，还不曾听过戏呢，乔先生可否捎朕一程?”

“这不合规矩吧?”

“祖宗成法里可没有皇帝不能离宫听戏。”

文官日日念叨祖宗成法以限制皇帝，听多了都记下来了，此时搬出来倒也好用。

乔桢看了看日头，点点头答应了:“还请陛下换上便装。”

大郑京师姜州最好的戏班子养在皇庄胜天楼，这名字还是当年太祖高皇帝赐下的。

他出身名门，早年顺风顺水，从不信命，曾放出豪言要胜天半子。

可能是天道报应，他自己倒是蛮长寿，活到了耄耋之年，可他的发妻难产而亡，太子文武双全，谦和有礼，未待及冠便害了重病，早早逝去。

胜天楼内还留有高皇帝的一阕诗:梦断天涯无处寻，松月独照断肠客。醉里朦胧问故剑，南园佳人抱琴来。

高皇帝诗才平平，用了故剑情深的典故，字里行间都是对妻儿深切的怀念。

他已经很老了，记忆有些模糊，渐渐记不起妻子的容貌，唯有醉酒时，妻子才会出现，她仍是娇艳的年纪，抱着琴款款走来。

醒来后他问身边的臣子可否记得皇后，年轻的臣子从没有见过他的妻子，只好低着头说臣羞愧。

吃了几枚果子，《日月错》开场了，此曲改编自北海的那场大战，最大的特点就是热闹，场面宏大，出场人物多，能听个过瘾。

而且这是出玄门戏，颇合乔桢胃口，里面更是有他崇敬的清鸣山崔师叔。

玉环山掌门是从清鸣山下来的，因而论起来乔桢还要叫崔祁一声师叔，而今崔师叔人在北海，还不知何时归来。

道玄称呼以辈分定，乔桢虽说五百岁了，却也不过堪堪突破人仙，而崔祁已然渡过红尘天劫，这声师叔着实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