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玉歌】六

霖夫人拍着手笑:“士人说升官发财死婆娘，女子又何尝不盼着苛待自己的良人死掉。”

叶溱黯然道:“可父亲生前对母亲算不上多好，她却还是离不开他。”

“那是因为没钱。”霖夫人将荷包抛向上空，又稳稳接住，“只要有钱，无论男女都可以活得很好。”

叶溱也赞同:“若是家中有余粮，母亲不会改嫁。”

在宫中养了些时日，叶溱瘦削的面颊有了点肉，看起来不再那么苍凉了，但她和霖夫人一样，都是唯利是图的人。

君子是那些不愁吃穿的贵人才配得上的称呼，她们就是小女子，难养的小女子。

浆洗衣裳的苏翊也回来了，他仍是下等宫女打扮，脖颈上的白布有些渗血，似是戴了一条红珊瑚项链。

霖夫人立即问道:“怎么回事？”

“解决了一个手脚不干净的。”苏翊轻声细语，“她发现了我是男子，所以我杀了她。”

深宫寂寞，便有宫女看中他模样漂亮，打算结金兰，同时也会互相抚慰，可他是男儿身，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动手了，争执间，脖颈上的伤口不慎崩裂，若是没有鲛珠，可能就撑不住了。

但苏翊仍旧云淡风轻，霖夫人气得敲他的头:“你死了我怎么和姐姐交代，我又不是你那爱财如命的大父。”

苏翊捂住额头，喃喃道:“阿娘也喜欢金子的。”

霖夫人叉腰怒道:“别转移话题，我是叫你活着！”

“我会注意的。”苏翊垂首，看不清神色。

霖夫人拽着他的耳朵:“少让阿姐操心吧，自你离家，她便日夜挂怀，拿到那笔钱更是夜不能寐，你若是死了，对得起她吗？”

齐王身边的大宫女秋水过来了，霖夫人当即变了脸色，高声怒斥:“你个小蹄子，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苏翊头垂得更低，连带叶溱也是诚惶诚恐。

“夫人，大王传你过去伴驾。”秋水福身行礼，“至于不中用的宫人，交给奴家便是。”

霖夫人敛了怒色:“不劳烦姑姑了，总归年轻，犯些错误也是在所难免。”

虽摆出了下位的姿态，秋水姑姑却仍是不卑不亢，她生的不算凌厉，相反，还有些温婉的气度。

那股子狠戾大约是来自处置了太多宫人，另外惹了齐王不喜的夫人也交由她处理。

落到秋水姑姑手里，不死也要去半条命，霖夫人可舍不得。

叶溱松了口气：“还好夫人在。”

苏翊不说话，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他有预感，自己迟早会死在宫里。

“苏先...苏姐姐！”叶溱意识到喊错了，连忙换了称呼。

苏翊摆手：“就是有些痛，一时没忍住才跌倒。”

他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血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喉咙的伤口经久难愈，苏翊换了一条干净的白布，重新将渗血的伤处缠了起来。

叶溱焦急道：“苏姐姐，这样伤口会溃烂的！”

“我上了药。”苏翊抬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