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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朱三太子 (2/4)

“凡有汉人投效外族,或里通外国者,无论情节轻重,一经发现,诛十族!其乡里邻佑,知情不报者,同罪!其所在州县官员,失察者,剥皮实草!”

“自即日起,各边镇卫所,给咱往死里练兵!往北,往东,往一切可能有蛮夷滋生的地方,给咱打!能打多远打多远!杀不完,就赶走!赶不走,就把地变成无人区!绝不能再留任何祸根!!”

此时的朱元璋,已经彻底被天幕揭示的、家族未来可能遭遇的惨烈命运所刺激,陷入了某种极端的状态。他要用前所未有的、甚至可能动摇国本的严酷手段,来预防那一切的发生。宁可让边疆变成血腥的战场,让国内充满肃杀的气氛,也绝不允许“建奴”、“朱三太子”、“凌迟”这些词汇所代表的惨剧,在未来有任何上演的可能。虽然他的措施很可能带来新的问题,但此刻的洪武皇帝,已经完全被保护后代血脉的执念所支配,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以百倍、千倍的酷烈,提前扼杀。

北京,永乐朝。

朱棣背着手,站在巨大的寰宇全图前,目光幽深,久久不语。殿内侍立的姚广孝、夏原吉、蹇义等重臣,也都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抑。

光幕上的内容,带给朱棣的冲击,与愤怒的朱元璋有所不同。除了对子孙遭遇的痛心,他更从中看到了一个王朝末世,中央权威崩塌、信息混乱、人心离散的可怕图景,以及一个新朝统治者,在合法性焦虑下,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和由此引发的、精细而残酷的统治术。

“南北太子,真伪莫辨……各派势力,皆可假借其名,行己之私。”

朱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此非独崇祯诸子之悲,实乃亡国之际,礼崩乐坏,纲常解纽之必然。北京之太子,周奎可卖之求荣;南京之太子,弘光可指之为假以固位;多铎可忽而认其为真以安江南,忽而杀之以除后患。真假全然操于人手,操于时势,操于利益。皇室尊严,帝王血脉,于斯时也,贱若尘土。”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臣:“诸卿可见,这便是我大明将来可能面对的局面之一角。若中枢不力,威信不立,则天下处处皆可生‘太子’,人人皆可自称‘朱三’。届时,莫说外敌,内部便已自乱阵脚,予敌可乘之机。弘光朝内讧而亡,便是明证。”

姚广孝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叹道:“陛下明鉴。末世景象,往往如此。象征物越重要,争夺越激烈,真伪也越混乱。‘朱三太子’已成符号,其真假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符号所能聚集的人心与力量。清廷康熙皇帝,深谙此点,故其恐惧,不在某一具体之‘朱三’,而在‘朱三’此一符号所代表的反抗意志。其处心积虑,务必将任何可能之‘真身’打成‘假冒’而诛除,正是要灭此符号之根源,绝天下汉人之望。”

夏原吉面色凝重,接口道:“然其手段,虽暂除隐患,却也暴露其统治根基之脆弱,合法性之忧惧。以‘假冒’之名行杀戮之实,可欺世人一时,难欺历史长久。今日天幕揭之,便是明证。且正如天幕所言,正因清廷从未承认任何一人为真‘朱三太子’,故民间始终相信真太子尚在人间,此符号之力量,反而因其神秘与‘未死’而长久不衰,成为清廷挥之不去之心病。此乃弄巧成拙,作茧自缚。”

朱棣点头,眼中寒光闪烁:“这便是心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坐了我汉家江山,便日夜担忧汉人忆起前朝,担忧有前朝血脉登高一呼。故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个百十人的杂耍班子,也能看出‘谋反’迹象;一个七十五岁的教书先生,也要凌迟处死。其所谓‘盛世’之下,是何等战战兢兢,何等猜忌苛酷!文字之狱,恐亦由此心魔滋生。”

他走回御座,沉声道:“此事于我大明,有三重警醒。其一,必须确保中枢强大,皇权稳固,政令畅通,信息准确。绝不能让‘太子’、‘皇子’之真假,成为天下疑惑、各方角力之工具。东厂、锦衣卫,需得更有效能,不仅缉查谋逆,亦需洞察舆情,防微杜渐,勿使谣言惑众。”

“其二,必须牢牢掌控史笔,明是非,定正统。然此非如清廷般篡改掩饰,而是应事实求是,褒贬分明。使我朝功过,子孙传承,皆清晰可考,勿使后世有如‘朱三太子’这般真伪难辨、任由胜利者涂抹之憾事。修史之事,关乎国本,不可不慎。”

“其三,”朱棣的目光投向地图上的北方和东北,“亦是老生常谈,却永不过时——边患!这建州女真,能于数百年后崛起,夺我江山,屠我百姓,虐我宗室,其祸根或许早已埋下。朕之五征漠北,乃为扫清北元。然今日观之,东北之患,或许更甚。传旨辽东都司及奴儿干都司,加大对女真各部之监管、分化、打压力度,绝不容任何一部坐大。联姻、贸易、征伐,诸般手段,务必使其永为我大明藩篱之犬,而非噬主之虎!”

他停顿一下,补充道:“至于那些可能的、未来的‘朱三太子’……朕无法改变数百年后之事。但朕可让我大明国祚绵长,让崇祯那些子孙,根本无须经历那般颠沛流离、惨遭屠戮的命运!这,才是根本之道!诸卿,与朕共勉之!”

“臣等遵旨!”众臣凛然应诺。永乐皇帝的反应,比朱元璋少了一分暴虐,多了一分冷静的剖析和更具针对性的策略。他将“朱三太子”现象,视为末世政治崩溃和新朝合法性焦虑的典型案例,从中提取巩固统治、防范边患的教训。然而,那对子孙可能遭遇的悲惨命运的隐痛,依然深藏在他眼眸深处,化为对“强大”二字更执着的追求。

深宫,万历皇帝罕见地没有饮酒作乐,也没有欣赏他的那些奇珍异宝。他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光幕,脸色在烛光下变幻不定。

“朱三太子……康熙的心病……”

万历喃喃自语。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能理解几分那个未来清朝皇帝的恐惧。只不过,康熙恐惧的是前朝复辟的幽灵,而他朱翊钧,恐惧的又是什么?是国本之争?是党争倾轧?是边关警报?还是……那隐藏在盛世表象之下,日益逼近的、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末世危机?

他看到康熙因为一个百多人的流动杂耍班子而大动干戈,不惜重判多人,罢黜数名封疆大吏。这份“勤政”和“敏锐”,让他这个多年不上朝的皇帝,感到一丝莫名的惭愧,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寒而栗。皇帝的心思,如此细密,如此多疑,对任何可能的威胁都如临大敌……这皇帝,当得也太累了。

“若真有‘朱三太子’在我大明治下活动……朕的厂卫,能察觉吗?朕的督抚,会上报吗?还是也会如康熙所斥责的那些官员一样,‘并不上奏,不知是何居心’?”

万历心中泛起疑问。他对朝廷的掌控,早已不似祖父嘉靖皇帝那般严密。许多事情,他知道下面的人在敷衍,在隐瞒,但他也乐得清静,不愿深究。可现在,天幕似乎给他展示了一种可能:今天的敷衍和隐瞒,可能就是在为明天的“朱三太子”准备土壤。

“还有那个朱慈焕……七十五岁,教书先生……”

万历想象着那个老人的模样,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同情?还是物伤其类的悲哀?都是朱家的子孙,都曾是天潢贵胄,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如果……如果大明真的也有那么一天,他朱翊钧的子孙,又会如何?会不会也隐姓埋名,在某个乡村教书,然后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谋反”牵连,被凌迟处死?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冷颤。不,不会的。大明还远远没到那个地步。他在心里否定,但那股寒意却挥之不去。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皇位并非永恒的保障,皇室血脉在乱世中,可能是一种诅咒。

“张鲸。”

万历忽然唤道。

“奴婢在。”

司礼监太监张鲸连忙应声。

“最近……辽东的奏报,还有陕西的灾情,都递上来没有?”

万历的声音有些干涩。

张鲸一愣,皇上可是很久没主动问过这些具体政务了。“回皇爷,奏报都在司礼监存着,按旧例……”

“都拿来,朕看看。”

万历打断他。

张鲸更惊讶了,连忙道:“是,奴婢这就去取。”

万历看着张鲸退下的背影,又看了看光幕上关于“康熙忧心忡忡”的描述,心中那点因为长期怠政而积累的麻木,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虽然他不知道这点微小的改变能持续多久,能带来什么,但至少在此刻,未来清朝皇帝那如影随形的恐惧,像一面不太清晰的镜子,让他瞥见了自己统治中某些一直被刻意忽略的阴影。他依然不想上朝,不想面对那些争吵不休的大臣,但他或许,该稍微多知道一点,这个帝国正在发生什么。哪怕,只是偶尔。

煤山之上,时空似乎凝固了。崇祯皇帝朱由检看着光幕上关于他几个儿子下落的详细记述,看着那真真假假、扑朔迷离的“太子案”,看着那贯穿清朝数十年的“朱三太子”幽灵,看着自己那个可能叫朱慈焕的儿子,在七十五岁高龄被凌迟处死……

他没有再痛哭,也没有再咆哮。极致的悲痛和绝望过后,是一种可怕的平静,一种心如死灰的冰冷。

“慈烺……慈炯……慈炤……焕儿……”

他一个个念着儿子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是父皇无用,是父皇对不起你们……没能保护好你们,没能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天下,连让你们做个普通百姓,苟全性命于乱世……都成了奢望。”

他看到李自成将他们当作筹码,看到多尔衮将他们真作假、假作真地玩弄,看到南明的堂兄弟为了皇位将他们指为假冒,看到那个康熙皇帝,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杂耍班子,就联想到他们,并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千刀万剐……他的儿子们,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背负着无法摆脱的、沉重的命运,最终都被这命运碾得粉碎。

“朱三太子……哈哈哈……”

崇祯笑了,笑声空洞而悲凉,“原来,朕的儿子,在朕死后,还能有这么大的‘用处’。能成为反清的旗帜,能成为康熙的梦魇……可惜,这‘用处’,是用他们的血,他们的命换来的。他们自己,可曾想过要这‘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