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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冷眼观,识派系 (2/5)

太医署的药童们有时会剩下一些糕点,她可以想办法讨一点,实在不行,哪怕是半个馒头也好。

阿箬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星星,但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她拉了拉沈璃的衣袖,小手冰凉而颤抖,小声说:可上次你的香方...

就是在太医署被偷的,这次去会不会有危险?苏司药那个人...

看着就很凶。

她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人心险恶,尤其是在这吃人的宫里,一点不慎就可能丢了性命。

这次我会小心。

沈璃将剩下的药膏塞进阿箬手里,眼神坚定,像淬了冰的石子,你帮我留意各宫的消息,特别是丽嫔和柳夫人的。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告诉我。

柳夫人将她送入宫,又与丽嫔关系密切,这其中一定藏着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就是她离开永巷的关键,是她摆脱棋子命运的唯一机会。

小宫女紧紧攥着药膏,像握着什么珍宝,用力点了点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沈璃知道,在这永巷里,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就能换来最忠诚的回报。阿箬年纪小,在各处跑腿打杂,能接触到很多人,听到很多话,正是最好的耳目,她的眼睛和耳朵,就是自己在这深宫里的延伸。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泛起一丝鱼肚白,连晨露都还没来得及凝结,沈璃就跟着几个宫女一起,踩着青石板上的薄霜,来到了太医署的晒药场。晒药场是一个宽敞的院子,四周种着几棵高大的银杏树,虽然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却像伸展的手臂,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院子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竹制的晒药架,架子上铺满了各种颜色的药材,有金黄的黄芪,切片后泛着油光;雪白的山药,切成均匀的薄片;褐色的当归,断面呈现出漂亮的云纹...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草药清香,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仿佛连肺腑都被涤荡干净了。

沈璃跪坐在铺着粗布的席子上,将潮湿的药材均匀地铺开,动作看似专注,余光却时刻扫视着四周。她注意到院子角落里有一个小房间,门口挂着

脉案房

的牌子,门是梨木做的,上面雕刻着精致的缠枝纹,显然是个重要的地方。那里面存放着各宫主子的诊病记录,若是能进去看一看,定能发现不少秘密,尤其是丽嫔的脉案,更是她迫切想知道的。

这筐黄精要晒足三个时辰。

陈太医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老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便服,领口和袖口都打着整齐的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须发皆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皱纹,像老树的年轮,但精神矍铄,眼神清明。他枯枝般的手指轻轻划过黄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翻晒时注意力度,别毁了药性。

黄精质地脆弱,用力过猛容易碎裂,影响药效。

沈璃恭敬地应了声

,却在低头时,不经意间瞥见老人鞋面上沾着一点特殊的朱红色泥土。那泥土的颜色很特别,带着一种暗沉的光泽,里面似乎还夹杂着细小的石英砂

——

她在慈云庵时,曾随师父去过一次京城郊外的皇家寺庙,寺庙后山的泥土就是这种颜色,而那片土地,正是慈宁宫后花园的延伸,因为靠近一处废弃的朱砂矿,所以泥土才呈现出这种独特的色泽。陈太医今早去过太后宫中?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动。

午时,晒药场的宫女们三三两两结伴去膳房用膳了。她们说说笑笑,讨论着今日的饭菜,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沈璃却借口要整理晒好的药材,独自留了下来。她趁着四周无人,轻手轻脚地挪到脉案房的窗下。窗户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像是特意为她留的。她屏住呼吸,透过缝隙往里看,只见里面靠墙放着几排书架,架子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摞摞的脉案,用蓝布封皮包裹着,上面贴着标签。最上面那本脉案的封面上,用小楷写着

二字,墨迹尚新,显然是最近才记录的。

沈璃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胡乱冲撞,几乎要蹦出来。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推开一条更大的缝隙,指尖轻轻掀开脉案的一角,纸张发出轻微的

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上面的字迹娟秀有力,显然是出自太医之手:...

脉象弦滑,肝气郁结,宜用柴胡疏肝散加减...

另,香囊之方需调整,原方中麝香过量,恐伤胎气...

胎气?丽嫔怀孕了?这个发现让沈璃的心头猛地一跳,像被重锤击中。如果丽嫔怀了龙胎,那她在宫中的地位将更加稳固,而柳夫人作为她的引荐人,也会跟着水涨船高,柳家在朝中的势力也会因此大增。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像一把刀劈破了寂静,吓得沈璃手一抖,脉案

地一声合上了,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璃转过身,看见苏芷若正站在光影交界处,穿着一身青色的司药官服,腰间系着玉带,上面挂着一块玲珑剔透的玉佩,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曾经的小医女如今已是尚药局的司药,身份今非昔比,走路都带着风。她的腰间玉佩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意味,像是催命的铃铛。

回苏司药,奴婢在收拾晒好的药材。

沈璃低下头,露出后颈一节苍白的皮肤,姿态谦卑,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对她的话不敢有丝毫反驳。

苏芷若眯起眼睛,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沈璃身上扫来扫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了,显然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安稳,那

天香安神丸

并没有给她带来安稳的睡眠,反而让她备受煎熬。永巷的贱婢也配碰脉案?

她一把抓起那本册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在守护什么珍宝,若让我发现你偷看,定要你的命!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威胁,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沈璃的脸上。

沈璃!

陈太医的声音及时从门口传来,像是一道救命符,前院的黄精该翻面了,去看看。

沈璃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脚步有些仓促。转身时,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苏芷若的袖口,看见那里沾着几点暗红色的痕迹

——

那颜色深沉,带着一种铁锈般的光泽,不像是胭脂,倒像是干涸的血迹。她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脉案房,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回到永巷已是日暮。夕阳的余晖透过巷子口的高墙,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黑色的栅栏,将永巷困在其中。沈璃刚踏进排房,阿箬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悄悄蹭了过来,往她手里塞了块硬得像石头般的饽饽。那饽饽是用糙米做的,里面还掺着不少沙子和糠皮,显然是厨房剩下的边角料,难以下咽。

丽嫔宫里的小太监说,

阿箬凑在她耳边,声音急促得像打鼓,柳夫人每月初五都会递牌子进宫,每次都要在丽嫔处待足两个时辰,谁都不见,连贴身宫女都要在外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