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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兄长生,密道图 (2/6)

不会因为慕容翊的喜怒而弯腰驼背,也不会因为周围人的目光而显得局促;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指尖并拢,连一丝多余的颤动都没有,仿佛连呼吸都经过了精准的计算,每一次吸气、呼气都均匀得像钟摆。

慕容翊的头痛依旧反复,尤其在处理北境战事与河西贪腐案时,发作得愈发频繁。那日早朝后,河西郡守贪墨赈灾粮款的奏报被递到了紫宸殿,奏报是用桑皮纸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急着送来的。上面写着

“河西大旱,颗粒无收,灾民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然郡守李茂贪墨赈灾银三百万两,仅拨十万两用于赈灾”,慕容翊看着那几个字,手指猛地攥紧了奏折,指节泛白,连指骨都清晰可见,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他猛地将满桌的奏折扫落在地,“哗啦”

一声,奏折散落一地,有的还滑到了臣工的脚边。一瓶朱砂墨被扫到地上,墨汁溅出来,洒在明黄色的龙袍下摆上,像一朵朵狰狞的黑花,在金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眼。“废物!都是废物!”

慕容翊捂着额头,额角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青色的小蛇,脸色煞白如纸,连嘴唇都没有血色,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朕拨了三百万两赈灾银,是让他们救民的!不是让他们中饱私囊的!朕养着这些官员,有何用!”

殿内的臣工与内侍吓得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地面。户部尚书李大人的身子还在发抖,双手攥着朝服的衣角,冷汗把衣料都浸湿了;内侍总管李德全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慕容翊身上瞟

——

他知道,陛下此刻正在气头上,谁撞上去谁倒霉。

唯有沈璃端着新调好的凝神香,缓步上前。她的脚步很轻,锦鞋踩在金砖上,几乎没有声音,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她走到香炉旁,先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锦帕,轻轻擦了擦香炉边缘的灰尘(那香炉是青铜做的,上面刻着饕餮纹,用了有些年头了,边缘总积着些香灰),然后将里面燃尽的香灰轻轻倒出来,倒在一个白瓷碟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处理易碎的珍宝,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惹陛下不快。

接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绣着缠枝莲的锦盒,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圆润的香丸

——

那香丸是她今早天不亮就起来调制的,用了忘忧草、龙涎香、甘松三种药材,外面还裹着一层极细的糯米粉,防止香气提前泄露。她用指尖轻轻捏起香丸,放入香炉中,又从火折子袋里取出火种,吹亮后小心翼翼地凑近香丸,看着火苗舔舐香丸,直到香丸燃起一点火星,才慢慢将火种吹灭。

清冷的香气渐渐在殿内弥漫开来,那香气初闻时带着一丝忘忧草的清苦,像是雨后的青草味;细品之下又有龙涎香的醇厚,像是陈年的老酒,带着岁月的厚重;最后萦绕在鼻尖的,是一种能安抚神经的暖意,像是冬日里的暖阳。慕容翊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他靠在龙椅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刚经历过剧痛的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木头:“沈璃,你这香,为何旁人就是做不出?太医院的那些太医,调出来的香不是太冲就是太淡,连朕的头痛都压不住。”

沈璃垂着头,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丝毫邀功的意味:“回陛下,凝神香的配伍需精准把控。忘忧草的用量多一分则引人昏沉,少一分则压不住痛意

——

臣女曾试过,多放半钱忘忧草,点燃后闻半个时辰便会犯困;龙涎香需用陈年的,至少五年以上,与忘忧草一同在石臼中研磨半个时辰,方能让药性与香气完全融合,若是研磨时间不够,香气就会散得快;最后还要加入微量的甘松,仅需一钱,中和药味的苦涩,让香气更温润。旁人或许差在这些细微之处,故而效果不佳。”

她说得专业而详尽,却绝口不提自己为了找到这配方,曾在尚药局的藏书阁里熬了多少个夜晚

——

那些日子,她几乎每天都泡在藏书阁,从酉时待到子时,翻遍了前朝的《香乘》《陈氏香谱》《本草纲目》,甚至连太医院废弃的药方手札都没放过,有一次还因为太专注,被锁在了藏书阁,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被打扫的太监发现;也不提为了试验忘忧草的用量,她自己曾悄悄试药,那次因用量过多,她在自己的小耳房里昏睡了整整一个下午,醒来时发现杏儿正急得掉眼泪,手里还攥着刚煎好的醒神汤。

她不想让慕容翊觉得她

“用心良苦”,也不想让他觉得她

“别有用心”——

在这深宫里,太过显眼只会招来祸患。

慕容翊

“嗯”

了一声,没再追问,却也没让她退下。沈璃便依旧站在偏殿的角落,像一尊安静的白玉雕像,将所有翻腾的情绪

——

对兄长的焦灼(不知道兄长是否还活着,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对慕容翊的警惕(他是皇帝,是当年下旨抄斩沈家的人,哪怕他现在依赖她,也不能完全信任)、对贵妃的忌惮(柳氏等人视她为眼中钉,随时可能出手害她)——

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连一丝情绪都不敢外露。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她才会卸下所有伪装。她住在尚药局后院的一间小耳房里,房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硬板床(铺着粗布褥子,冬天时会加一层薄棉絮)、一张梨花木桌(桌面有些磨损,是前朝留下的旧物)、一个旧衣柜(柜门上的漆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每晚她都会从枕下摸出一块小小的白玉佩,那是兄长沈良当年送给她的及笄礼,玉佩有巴掌大小,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的眼睛用赤金镶嵌,虽小巧却格外有神,在烛光下会泛着淡淡的金光。

她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兄长的模样

——

兄长比她大五岁,生得高大挺拔,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时眼角会有两个小酒窝,不像父亲那样严肃。他会揉着她的头发说

“阿璃,等我打了胜仗,就带你去北境看草原的日出,那里的日出是红色的,比京城里的好看百倍”;他会在她被父亲责骂时,偷偷塞给她一块麦芽糖,说

“阿璃别难过,爹是为了你好”;他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她床边,给她读话本,直到她睡着。

可现在,草原的日出成了奢望,兄长的生死成了谜。她常常对着玉佩发呆,发着发着就哭了,眼泪落在玉佩上,冰凉冰凉的,像兄长当年在北境寄给她的雪。

等待陈老进一步消息的日子,格外漫长难捱。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更好地在宫中立足、挖掘更多可能与沈家旧案相关的信息,沈璃决定向陈司药请示,去整理尚药局库房里的陈旧档案。她知道,那些旧档里可能藏着前朝的宫廷秘闻,甚至可能有与沈家旧案相关的线索

——

父亲当年曾任兵部尚书,与太医院也有过交集,或许会有记录。

她特意选了一个午后,那时陈老正在炮制房里炒制白术。炮制房里生着一个火炉,炉火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白术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焦香。陈老穿着粗布短打,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手里拿着一把铁药铲,正有条不紊地翻炒着锅中的白术,动作娴熟,一看就是做了几十年的老手。

沈璃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菊花茶,轻轻走进炮制房。那茶碗是白瓷的,上面印着浅蓝色的菊花纹,里面的菊花茶是用今年新采的杭白菊泡的,她还加了少许冰糖,喝起来甜丝丝的,能解乏。“陈老,您歇会儿,喝碗茶解解乏。”

她将茶碗放在火炉边的小桌上,声音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