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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朝堂荡,璃势涨 (1/6)

沈文渊撞墙自戕、血溅天牢的消息,像一颗烧红的烙铁扔进冰湖,在京城掀起的惊涛骇浪,比他倒台时更甚。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泛起一抹鱼肚白,菜市口的早点摊就已支棱起来。卖豆浆的王老汉围着油污的围裙,一边用粗布巾擦着案台,一边对着围拢的食客压低声音,嘴角的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听说了吗?昨儿夜里,沈丞相在天牢里撞墙了!狱卒说啊,脑浆都溅到石壁上了,红的白的混在一块儿,死状老惨了!”

他手里的铜勺

“哐当”

一声磕在铁桶上,豆浆的热气氤氲着他的脸,让他眼角的皱纹显得格外清晰。穿短打的脚夫张二正啃着油条,闻言猛地停住动作,油条渣掉在衣襟上都没察觉,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真的假的?前儿我还听茶馆里的说,他要等三司会审,说不定能求个从轻发落呢!怎么就自戕了?”

“从轻发落?”

旁边卖包子的李婆将一屉刚蒸好的肉包端上桌,白雾缭绕中,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当年害了多少人?沈家满门抄斩的时候,多少人头落地?还有那些不跟他站队的官员,哪个没遭他毒手?如今倒台了,知道自己没好下场,还不如自行了断,省得受那凌迟之罪!”

议论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从市井小巷到官宦府邸,连宫里扫地的小太监,都趁着换班的空隙,蹲在宫墙根下窃窃私语。负责清扫御花园的小宫女阿桃,手里攥着扫帚,却凑到同伴阿翠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我听天牢的小太监说,沈丞相死的时候,眼睛还圆睁着,像是有啥不甘心的,吓死人了!”

阿翠手里的洒水壶顿了顿,水洒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可不是嘛!听说陛下就批了‘咎由自取’四个字,连面都没露,看来是真恨透他了。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还要查其他人……”

而朝堂之上,这份震动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寅时刚过,文武百官就陆续赶到紫宸殿外,往日里按品级排列的队伍乱了套,官员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脸色各异。户部侍郎张谦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却依旧掩盖不住他的慌乱,手里攥着的奏折被捏得皱巴巴的,指尖泛白。他前几日还被沈文渊召去相府议事,沈文渊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地说:“张侍郎,你放心,等过了这阵子,吏部尚书的位置,我保你坐。”

如今沈文渊一死,他生怕自己被划进

“沈党”

名单,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胸口像压了块巨石,憋得难受。

兵部尚书赵烈则站得笔直,一身墨色官袍衬得他身形挺拔,他手里的朝笏握得端正,眼神锐利地扫过人群。他早就看不惯沈文渊专权,当年他弹劾沈文渊贪赃枉法,反被沈文渊贬去边疆巡查,吃了不少苦。如今沈党倒台,正是他一展抱负的好时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辰时整,紫宸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李福全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太监总管服饰,手里拿着拂尘,尖细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响起:“陛下驾到

——”

官员们立刻整了整衣冠,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头埋得低低的,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瞟。慕容翊穿着明黄色龙袍,袍面上绣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龙纹用金线绣成,在晨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他缓步走上龙椅,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金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目光扫过殿内的官员,像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没有丝毫温度。

当值的御史大夫张启出列,躬身奏报,声音洪亮:“启禀陛下,罪臣沈文渊于昨夜丑时,在天牢内自戕身亡,死状……

甚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据狱卒禀报,沈文渊先是癫狂嚎叫,随后用头猛烈撞击牢房石壁,当场气绝。”

慕容翊拿起案上的朱笔,在奏报上轻轻划了一笔,朱红色的墨迹在白纸上格外刺眼。他的声音冰冷无波,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咎由自取。”

就这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丝毫惋惜,却像一道惊雷,让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官员们都明白,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

沈文渊的死,只会让皇帝的清算更加猛烈。毕竟,死人不会开口,皇帝要的,是彻底铲除沈党余孽,永绝后患,巩固自己的皇权。

果然,当日午时,一道道措辞严厉的圣旨就从紫宸殿发出,由锦衣卫捧着,快马送往各官员府邸。锦衣卫们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佩着长刀,马蹄声急促地敲击着青石板路面,溅起细小的石子,每一道圣旨,都像一把冰冷的刀锋,精准地斩向沈党成员。

第一道圣旨,直指礼部侍郎张谦。锦衣卫统领亲自带着人上门,张府的朱红大门刚打开一条缝,锦衣卫就蜂拥而入,长刀

“唰”

地出鞘,寒光凛凛。张谦正在府中书房收拾细软,他将一锭锭银子塞进锦缎包袱里,额头上满是冷汗,手忙脚乱的,连银子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去江南投靠远房亲戚,只要逃出京城,就能保住性命。

可他刚把包袱背在身上,就听到院子里传来

“轰隆”

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管家的惨叫声:“大人!不好了!锦衣卫来了!”

张谦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包袱掉在地上,银子撒了一地。锦衣卫冲进来时,他还在颤抖,嘴里不停念叨着:“我冤枉!我是被沈文渊胁迫的!我对陛下忠心耿耿啊!”

锦衣卫哪会听他辩解,两个身材魁梧的锦衣卫上前,粗暴地将他捆起来,绳子勒得他手腕生疼。张谦的夫人穿着一身锦绣衣裳,抱着年幼的儿子,哭着扑上来:“大人!你们不能带走我家老爷!他是冤枉的!”

锦衣卫一把推开她,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张谦被押上囚车时,回头望着府中混乱的景象,看着哭倒在地的妻儿,眼中满是绝望,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道圣旨,送到了兵部郎中李默府上。李默刚收到沈文渊自戕的消息,就知道大事不妙,他连忙找出与沈文渊往来的书信,堆在书房的火盆里,点燃了火折子。火光跳跃着,照亮了他惊慌的脸,他不停地用拨火棍拨弄着书信,想让它们快点燃烧,生怕留下一点痕迹。书信燃烧的

“噼啪”

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黑色的灰烬飘落在他的官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可就在书信即将烧完的时候,府门被猛地撞开,锦衣卫冲了进来。为首的锦衣卫一把抢过火盆,将未烧完的书信抢救出来,虽然有些地方已经烧焦,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尤其是沈文渊的落款,更是一目了然。李默见状,面如死灰,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知道,自己再无辩解的余地,这些书信,就是置他于死地的铁证。

锦衣卫将他押走时,他的老母亲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追出来,泪水模糊了双眼:“儿啊!你怎么就糊涂啊!你怎么能跟沈文渊那种人来往啊!”

李默不敢回头,只能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里充满了悔恨。

第三道圣旨,针对都察院御史王伦。王伦接到圣旨时,正在都察院值班,他坐在案前,翻看着弹劾官员的奏折,心里还在盘算着如何讨好新的权贵。当锦衣卫宣读圣旨

——“查都察院御史王伦,身为言官,本应替天行道,弹劾奸佞,却依附逆臣沈文渊,为其充当爪牙,弹劾忠良官员三人,致使其一贬二罢。着即削职为民,永不录用,流放三千里,至北疆苦寒之地戍边!”——

时,他当场就晕了过去,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案上的奏折散落一地。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流放的囚车上,双手和双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镣铐与地面摩擦,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