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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璃登楼,挽天倾 (2/7)

——

那是苍狼军的攻城锤在撞击城门,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撞在所有守军的心上,让人心头发颤。他咬了咬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赤红,像是要喷出火来,声音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无力:“守不住也得守!难道开门投降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的士兵,看到了阿木眼中的恐惧,看到了老赵脸上的疲惫,也看到了其他士兵眼中的动摇,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兄弟们,想想家里的爹娘,想想你们的媳妇孩子!投降了,苍狼军进城烧杀抢掠,他们能有好下场吗?!我们守的不是这道城墙,是我们的家啊!”

阿木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中的强弩上。他想起了乡下的爹娘,想起了妹妹阿翠

——

爹娘都是老实的农民,去年他入伍时,娘连夜给他缝了一双布鞋,塞在他的行囊里,还反复叮嘱

“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惹事”;妹妹阿翠才十二岁,最喜欢跟在他身后,喊他

“哥哥”,还说等他回来,要听他讲京城的故事。若是城门破了,苍狼军进城,爹娘和妹妹……

他不敢再想下去,用力抹掉眼泪,握紧了手中的强弩,虽然没有箭,却还是死死盯着城下,像是要用眼神杀死那些爬上来的敌人。

就在这士气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一阵缓慢而坚定的脚步声,从城楼西侧的阶梯处传来。那脚步声很轻,却在嘈杂的战场中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慢慢靠近。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在一个白发老者的搀扶下,艰难地登上了这血腥的城门楼。

那是个女子,身穿一身素色的宫装,宫装的下摆被尘土和暗红的血渍污染,还挂着几根断裂的箭杆

——

显然是路上遭遇了流矢,箭杆上的羽毛早已被磨掉,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杆。她的肩头一处伤口用撕碎的衣襟紧紧包扎着,那衣襟本是素白的丝绸,此刻却被血染得发黑,像是一块浸了墨的布,依旧不断有新鲜的血色渗出,顺着衣襟的缝隙往下滴,滴在城楼的青石板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血点,血点很快又被风吹干,留下深色的痕迹。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连眼角的肌肤都透着淡淡的青灰色,显然是失血过多,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却依旧挺直了背脊,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屹立不倒的松柏,没有丝毫弯曲。最让人震撼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如同被寒泉浸过的黑曜石,在烽火映照下,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沉静的、能穿透人心的坚定。

是沈尚宫!那个近日在紫宸殿代行批红权、身处朝局漩涡中心的女子!

所有看到她的将士,都不由得一愣,连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城楼上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城外隐约的喊杀声、攻城锤撞击城门的

“轰隆”

声,还有风掠过城楼的

“呜呜”

声,像是在为这短暂的宁静伴奏。

“小姐,慢些走,小心脚下。”

搀扶她的老者是福伯,他今年六十岁,是沈家的旧部,从沈璃小时候就一直跟着她,去年沈家被抄,他侥幸逃脱,又辗转找到了沈璃,从此便一直留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福伯的脸上也带着疲惫,嘴角还有一道未愈合的伤口,那是在地宫与

“影”

组织杀手缠斗时被划伤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顾不上自己,小心翼翼地扶着沈璃的胳膊,生怕她一个不稳摔倒

——

他知道,沈璃此刻是所有人的希望,她不能倒下。

沈璃轻轻推开福伯搀扶的手,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坚定:“我没事,福伯。”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她一步步走向城墙最高处,那里架设着一面巨大的战鼓

——

那是守城时用来传递信号、鼓舞士气的战鼓,鼓面是用整张牛皮做的,直径有一丈多,鼓身是用百年的楠木打造,上面还刻着

“镇国”

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是先帝在位时亲自下令打造的,至今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每走一步,肩头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着她的皮肉和骨缝,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与血渍混在一起,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咬紧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步伐却没有丝毫摇晃,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像是在走一条早已注定的、充满荆棘的道路。

周勇率先反应过来,他拄着刀,踉跄地走上前,右腿膝盖微微弯曲,行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

——

他的腿也受了伤,只是一直强忍着没说。“末将周勇,参见沈尚宫!”

他的声音里满是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城头危险,箭矢密集,您怎么来了?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他不是不信任沈璃,只是在他的认知里,沈尚宫是文官,是在朝堂上处理政务的,而这里是战场,是随时会丢掉性命的地方,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受伤的女子,来这里能有什么用?

沈璃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站定在战鼓旁,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茫然、或绝望、或带着审视的面孔。她看到了阿木眼中的恐惧和未干的泪痕,看到了周勇脸上的疲惫和肩头的血迹,看到了老赵靠在墙垛上咳嗽时佝偻的背影,也看到了福伯眼中的担忧和心疼。城外的喊杀声、攻城锤撞击城门的

“轰隆”

声、士兵中箭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愈发衬得城头这一刻的死寂,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心里发慌。

她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浓重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却仿佛也给了她最后的力量。她抬起头,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两把刚刚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让所有与她对视的士兵,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猛地,她高高举起了右手!

阳光下,她素白的掌心之中,两样东西熠熠生辉,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让城楼上原本微弱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左手掌心,是一半纹路古朴的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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