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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翊亲查,蛛丝现 (3/6)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和脓臭味冲入肺腑,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后背的伤口,痛得她浑身痉挛,几乎要蜷缩成一团。她用尽全身力气,用被反绑的双手撑住冰冷的地面,指甲在粗糙的石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摇晃着站了起来。

长时间的蜷缩和伤痛让她双腿发软,如同踩在棉花上,眼前阵阵发黑,随时都可能倒下。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更浓郁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再次倒下。她知道,此刻她的样子一定狼狈至极,但她不能在乎,她必须拿出所有的勇气和智慧,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门口,逆着外面通道里昏黄跳动的火把光芒,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映入眼帘,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颜色,此刻在阴森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目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慕容翊就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身影如同渊渟岳峙,将狭窄的通道口堵得严严实实。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寒潭,冰冷地注视着牢房里如同从血污和泥泞中爬出来的她,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身后,是宫正司司正和几个面色冷肃的禁卫,他们个个神情严肃,大气不敢出。通道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沈璃挺直了背脊,尽管这个动作让她后背的伤口如同被再次撕裂,温热的脓血顺着脊线流下,带来一阵阵晕眩。她抬起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沾着污迹和干涸的血痕,鬓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睛,那双因为伤痛和虚弱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冰的刀刃,直直地迎向慕容翊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被逼到悬崖尽头、即将与猛兽搏命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罪婢沈璃,叩见陛下。”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过朽木,却异常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极其简单、甚至因为双手被缚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礼。动作牵扯着伤口,她身体晃了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慕容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似乎要穿透她的皮囊,直刺入灵魂深处,审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眼神,试图找出她心虚的证据。随即,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了她沾满污秽和暗红脓血的囚衣后背,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带出来。”

冰冷的三个字,毫无波澜,如同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两名禁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璃的胳膊。粗暴的动作再次牵扯到她后背的伤,剧痛让她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软去,几乎是被拖拽着离开了那间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牢房。她的脚尖磕在地面的石子上,传来阵阵刺痛,但她已经顾不上了,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抵御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剧痛和保持最后的清醒。

宫正司的刑房,比地牢更亮,却也更令人窒息。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刑具

——

生锈的铁钳、带刺的鞭子、弯曲的钩子、沉重的铁链……

每一件都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血腥和痛苦。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皮肉焦糊的气息,还有一种绝望的、如同实质的阴冷,让人不寒而栗。几盏牛油灯在墙壁的灯台上跳跃着,投下晃动的、扭曲的巨大阴影,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在地上墙上舞动。

沈璃被拖进来,按着跪在冰冷的、沾染着深褐色污渍的石板地上。石板上凹凸不平,像是凝固的血垢,冰冷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囚衣,刺得膝盖生疼。慕容翊在宫正司司正搬来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形成一种绝对的压迫感。刑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角落阴影里如同雕像般侍立的赵铎。司正和其他人早已屏退,偌大的刑房显得空旷而阴森。

死寂。只有牛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和沈璃压抑的、带着痛苦的呼吸声。

“沈璃。”

慕容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绝对威压,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人的神经上,“玉宸宫搜出的鸩羽红残渣,在你居所窗下发现。经手药膳者,唯你一人。太医指证,五皇子中毒症状与鸩羽红相符。人证、物证,俱在。你,尚有何言?”

他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那看似无可辩驳的

“铁证”,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紧紧锁定沈璃的眼睛,等待着她崩溃、求饶或是苍白无力的狡辩。

沈璃深深吸了一口气。刑房里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陈年污垢的气息冲入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后背的伤处因为姿势的压迫,灼痛感越发清晰,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如同寒潭水洗过,没有丝毫慌乱。

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嘶哑的声音在死寂的刑房里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陛下明鉴。那窗下柴堆里的鸩羽红残渣……

过于显眼了。”

慕容翊敲击着扶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他深邃的眼眸眯起,锐利的光一闪而过,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显眼?何意?”

“若奴婢真存了谋害五殿下之心,”

沈璃直视着帝王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仿佛要透过那层冰封的表面,看进他心底真正的盘算,“以奴婢通晓药性、熟知宫规之能,有十种、百种更隐秘、更稳妥的法子,让那毒物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五殿下口中,绝无可能留下如此显眼、如此轻易就被搜到的痕迹!”

刑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角落里的赵铎,垂下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似乎也被沈璃的话吸引。

“哦?”

慕容翊的尾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探究,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跪在地上的沈璃,“十种百种?比如?”

沈璃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后背的冷汗混合着脓液,粘腻冰冷。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她必须抛出足够有分量、足够让慕容翊相信她

“有那个能力”

“并未使用”

的证据!

她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地说道:“比如……

将精炼提纯后的鸩羽红之毒,融入特制的安息香粉之中。”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刑房角落里一个废弃的、沾着暗红污迹的烙铁,“鸩羽红毒性猛烈,但其精粹之物,遇热则化为无形之气,无色无味,混入寻常熏香,绝难察觉。只需在五殿下安寝之时,于其寝殿香炉中,悄然投入指甲盖大小的一枚……

毒素随香气弥漫,吸入肺腑,初时不过微感胸闷气短,如同风寒小恙,三五日后,则脏腑衰竭,呕血而亡……

事后查验,香灰烬中,绝无丝毫毒物残留!便是华佗再世,也只会诊为急症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