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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翊旧疾,露端倪 (2/3)

那日送香时,慕容翊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器物,“是谁教你调香的?”

沈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下意识地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镇定:“回陛下,是家传的手艺。家父曾是药农,懂些草木习性,闲暇时便教奴婢辨识香料,调配香方。”

这是她早就编好的说辞,既解释了自己懂药材的原因,又不会暴露真实身份,将一切都归为乡野间的寻常技艺。

慕容翊

“嗯”

了一声,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

“笃笃”

声。那声音像敲在沈璃的心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仿佛每一下都在拷问她的谎言。

“你父亲……”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像鹰隼锁定了猎物,“是江南人士?”

沈璃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凉的液体顺着脊椎往下滑,浸湿了中衣。江南正是她的故乡,也是父亲获罪之地。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是查到了什么,还是随口一提?她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让每个字都显得平稳无波:“是。只是家乡遭了水患,颗粒无收,家父也在那场灾难中过世了。”

她垂下头,让发丝遮住脸颊,掩去眸中的慌乱。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沈璃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像要穿透她的皮肉,看清她的骨头,看清她隐藏的所有秘密。

良久,慕容翊才缓缓道:“江南是个好地方。”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像一潭深水,“烟雨朦胧,物产丰饶。”

“陛下说的是。”

沈璃附和着,不敢多说一个字。

“下去吧。”

慕容翊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案上的奏折,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沈璃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紫宸殿。回到尚药局时,双腿都在发软,后背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她知道,慕容翊已经起了疑心。他或许没看穿她调香的真正目的,却一定察觉到了她身世的可疑,那句关于江南的话,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警告。

恐惧像藤蔓般缠绕着沈璃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无数次想过就此罢手,回到从前那种小心翼翼、只求自保的日子。可每当深夜送香,看到慕容翊那隐忍痛苦的模样,看到他强撑着处理朝政时疲惫的眼神,她又忍不住继续调整香方。她像着了魔,明知危险,却还是想再试一次,再靠近一点,仿佛能从他的痛苦里,看到父亲当年的影子。

直到那个雨夜。

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狂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生疼。沈璃披着蓑衣,捧着香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紫宸殿走,脚下的金砖湿滑冰冷,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走到殿门口时,还没等她通报,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紧接着是赵德全惊慌失措的哭喊:“陛下!陛下您醒醒!太医!快传太医啊!”

她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巨石砸中,想也没想就推开了殿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

慕容翊倒在冰冷的地砖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成水珠滴落。他的右手紧紧抓着地毯的边缘,指缝间渗出血丝,显然是头痛到了极致,失去了意识。赵德全跪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只空药碗,药汁洒了一地,他急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快去请太医!”

沈璃丢下香炉,不顾一切地扑到慕容翊身边。她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微弱而急促,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已经去了!小的早就打发人去了!”

赵德全哭丧着脸,声音里带着绝望,“可这雨太大,路不好走,太医怕是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啊!沈女史,您说这可怎么办啊?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沈璃没有理会赵德全的哭诉,她的目光落在慕容翊痛苦扭曲的脸上,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药方。父亲生前曾说,头风急症,当以川芎为君,天麻为臣,辅以白芷、细辛,可祛风止痛,开窍醒神。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刻,慕容翊就多一分危险。

“赵公公,借厨房一用!”

她站起身,目光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德全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日里谨小慎微的女史会如此果断,但眼下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上多想,连忙点头:“好好好!厨房就在内间,您快去吧!”

沈璃冲进内间的小厨房,这里是专为皇帝准备宵夜的地方,各种厨具药材一应俱全。她翻出所有能用的药材,川芎、天麻、白芷、细辛……

这些平日里只能在医书里看到的药材,此刻就在她手中。她一边回忆着父亲留下的医书,一边飞快地捣碎、煎煮。炉火跳跃着,映着她的脸,映出从未有过的决绝。药汁的苦涩气味很快弥漫开来,与殿外的雨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当她端着药碗出来时,慕容翊已经醒了,正靠在赵德全怀里,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要冲破皮肤的束缚。他的目光落在沈璃身上,带着一丝惊讶和警惕,还有一丝被病痛折磨后的虚弱。

“陛下,喝了这药吧。”

沈璃将药碗递到他面前,药汁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的苦味,那味道直冲鼻腔,刺激着神经。

慕容翊没有接,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像淬了冰,带着审视和怀疑:“你懂医术?”

沈璃的心一紧,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她垂下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回陛下,略懂一些。家父生前曾是郎中,不仅懂药材,也懂些粗浅的医理,教过奴婢如何辨识病症,调配汤药。”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像是在为这紧张的时刻伴奏。赵德全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看着这一幕,手心里全是汗。

良久,慕容翊才缓缓伸出手,接过了药碗。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时,似乎愣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沈璃,眼神复杂难辨,像藏着千军万马:“你就不怕朕治你欺君之罪?隐瞒医术,在御前妄动,哪一条都是死罪。”

沈璃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坦然,像雨后的天空:“奴婢只是想救陛下。若因此获罪,认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

慕容翊看着她,突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刺激得他皱紧了眉头,却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那撕裂般的头痛似乎也缓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