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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梦魇缠,旧影徊 (2/4)

“女子干政”

的代表彻底撕成碎片,吞噬殆尽。她的手臂早已酸痛到极致,肌肉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温热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与身上的血污融为一体。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死死支撑:不能退,绝对不能退!身后是摇摇欲坠的慕容氏皇权,是尚在襁褓之中、懵懂无知的慕容玦,是她赌上了沈家满门的血仇、赌上了自己全部尊严与未来,才勉强换来的、一丝渺茫的复仇曙光与生存机会。一旦后退,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她将再次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每挥出一剑,每感受到一个生命的消逝,她都仿佛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灵魂的某一部分,也随之被剥离、被玷污,变得愈发冰冷、坚硬,且麻木。那些倒下的敌人,或许也曾是他人的父兄、丈夫、儿子,可在这场权力的厮杀中,他们都成了牺牲品,而她,就是那个手握屠刀的刽子手。这种认知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在梦中反复折磨着她。

而所有梦魇中,最频繁出现、也最令她感到心悸窒息、痛彻心扉的,无疑是福伯在她怀中,气息一点点微弱下去、生命之火逐渐熄灭的那一幕。福伯是沈家的老管家,从小看着她长大,在沈家被构陷、满门抄斩时,拼死将她从火场中救出,一路辗转,为了保护她,不惜自毁容貌,化名混入定王府,只为能在暗中照拂她。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黑暗生命中唯一的温暖与支撑。

那是在她策划逃离定王府的前夜,福伯为了给她筹集逃跑的盘缠,被萧衍的爪牙发现了踪迹。为了掩护她离开,福伯故意引开追兵,身中数刀。当她在约定的地点找到他时,老人已经奄奄一息,浑身是血,倒在冰冷的雪地中。

那感觉被梦境无限放大,变得无比真实,甚至超越了现实。她能清晰地

“感受”

到老人那干瘦而温暖的身体,在她臂弯里逐渐变得沉重、僵硬、冰冷的整个过程

——

起初还有微弱的体温,带着老人身上特有的皂角味,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点温度一点点流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仿佛抱着一块逐渐冷却的石头。

她能无比清晰地

“闻到”

那带着诡异腥甜气的、粘稠的黑血,不断从他无法闭合的口中涌出,浸透她素白衣袖时,那浓烈而绝望的气味。那气味混杂着雪的寒气,在她的鼻腔中久久不散,即使在梦醒后,也会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干呕。

她能无比清晰地

“听到”

他用尽残生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夹杂着血沫摩擦声,叮嘱她

“小…

小姐……

要……

好好……

活……

下……

去……”

时,那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她心尖最柔软处的、永恒的伤痛。老人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他最后的嘱托,也是支撑她走过无数黑暗岁月的力量。

在梦中,她总是徒劳地、疯狂地用自己那双如今执掌着生杀大权、却依旧纤细的手,去死死按住福伯背心上那个不断涌出黑色血液、深可见骨的伤口。那粘稠、温热、带着生命最后温度的触感,清晰得让她在惊醒后,都久久无法摆脱指尖的幻觉。她能感觉到血液从指缝间不断溢出,顺着她的手腕流下,那种湿滑而温热的感觉,真实得令人崩溃。

她一遍遍地喊着

“福伯”,声音嘶哑而绝望,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人的眼神一点点涣散,生命一点点流逝。福伯那双逐渐被死灰色笼罩、失去所有神采,却至死都圆睁着、充满了无尽担忧、难以割舍的眷恋与某种释然的眼睛,会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在无声地进行着最后的诘问,又仿佛在进行一场漫长而心碎的、永恒的告别。每一次,她都会从这种极致的心悸、无力与巨大的悲伤中,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规则地、如同濒死般剧烈擂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那血肉的牢笼,破胸而出。

偶尔,先帝慕容翊临终前的面容与场景,也会如同不散的阴魂,闯入这片混乱不堪的梦魇拼图。慕容翊是少数几个知道沈家冤屈、并对她抱有同情的皇室成员。他在位时,虽受制于萧衍等权臣,却始终暗中为她提供帮助,最终在临终前,力排众议,将幼帝与江山托付给她,给了她复仇与正名的机会。

在梦中,他躺在明黄色的龙榻之上,脸色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灰败,如同枯萎的花朵。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双曾经锐利深邃、蕴含着无穷智慧与野心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托孤的沉重、力不从心的愧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到让她至今都无法完全参透的情绪

——

有信任,有期盼,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他用那双枯瘦如柴、冰冷得如同冬日枯枝的手,死死地、用尽最后力气抓着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而僵硬,指甲深深陷入她的皮肉,带来一阵刺痛。他一遍又一遍地,如同梦呓般重复着:“沈璃……

玦儿……

还有这……

大燕的江山……

朕……

朕就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