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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藩王觐,试雌威 (2/6)

沈璃重新看向慕容桀,声音平稳无波,却自有一股威严:“王爷一路舟车劳顿,今日先回驿馆歇息,待明日再议国事。”

慕容桀直起身,目光与沈璃对视,笑道:“多谢尚宫体恤。只是臣许久未见陛下,心中想念,若能多陪陛下说说话,便是再累也无妨。”

他这话看似亲近幼帝,实则是在试探沈璃是否会阻止他接近皇权核心。沈璃淡淡一笑:“陛下年幼,今日已久坐,恐身体不适。王爷若是想念,日后有的是机会。”

话说到这份上,慕容桀也不好再坚持,只能躬身道:“臣遵旨。”

当晚,宫中在麟德殿设宴,为慕容桀

“接风洗尘”。这座殿宇因殿顶的麟形藻井而得名,平日里多用于举办皇家宴会,此刻灯火通明,数百盏宫灯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连殿外的庭院里都挂满了红灯笼,映得满地落叶都染上了喜庆的红色。殿内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

有京城特产的烤鸭,皮脆肉嫩,旁边还放着薄饼和甜面酱;有江南运来的鲜鱼,清蒸之后,只撒了少许姜丝和葱花,鲜美异常;还有西域进贡的葡萄和哈密瓜,晶莹剔透,散发着甜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乐师们演奏着《霓裳羽衣曲》的片段,曲调悠扬婉转,本该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可在这看似一团和气的盛宴之下,却潜流暗涌。慕容桀居于客席首位,左手边坐着他的谋士柳先生

——

此人常年戴着一顶青色的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据说当年慕容彦叛乱,他曾暗中给慕容彦出谋划策;右手边是他的副将胡彪,满脸虬髯,身材比慕容桀还要魁梧,手上的老茧厚得能磨破纸张,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人。

酒过三巡,慕容桀脸上泛起红晕,言语间也渐渐放肆起来。他端着酒杯,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御座之上的沈璃,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发出

“笃笃”

的声响。“说起来,本王在岭南待了二十多年,听老人们讲,我慕容氏立国百余年,从太祖皇帝开国,到先帝平定西北,驰骋沙场、开疆拓土的英主辈出啊!”

他顿了顿,故意停了片刻,才接着道:“可本王活了四十岁,却从未有过如摄政尚宫这般,以女子之身,临朝称制,总揽全局的先例!哈哈,真是令我辈男儿既感钦佩,又觉……

啧啧,新奇得很!”

他说

“新奇”

二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讽,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席间那些依附于镇南王或被其气势所慑的官员,如户部侍郎张大人、光禄寺卿李大人,闻言都面露尴尬,有的低头假装饮酒,有的用袖子掩住嘴,偷偷与身旁的人交换眼神;而那些忠于沈璃或不满慕容桀骄横的官员,如御史大夫王大人、兵部尚书赵大人,则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愤怒,却碍于场合,不敢发作。

端坐上首的沈璃,手中正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羊脂玉杯

——

这杯子是当年慕容翊赏赐的,杯身上刻着细小的云纹,触手生温。她听到慕容桀的话,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将玉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叮”

响,然后淡淡地回了一句:“王爷过誉了。先帝骤崩,陛下年幼,本宫身为摄政,不过是为国分忧,不敢言功,唯尽本分而已。”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压下了那些窃窃私语,让原本有些喧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慕容桀见她反应平淡,以为她是心中怯懦,不敢与自己争辩,气焰更盛了几分。他给胡彪使了个眼色,胡彪立刻心领神会,借着敬酒的机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身材高大,站起来时几乎挡住了身后的宫灯,投下一大片阴影。“末将……

末将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他说着,还打了个酒嗝,酒气熏得周围的人都皱起了眉头,“只晓得这带兵打仗、安定社稷,终究是咱们爷们儿的事情!女人家嘛,还是待在深宫里绣绣花、听听曲儿比较相宜!哈哈哈!”

这话一出,他身旁几名镇南王府的将领,如副将吴奎、校尉周勇,也跟着哄笑起来。吴奎拍着桌子,大声道:“胡将军说得对!咱们在前线流血打仗,可不是为了让一个女人骑在头上指手画脚!”

周勇更是夸张,笑得前仰后合,连腰间的佩刀都晃动起来,发出

“哐当”

的声响。这些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尖锐刺耳,像一根根针,扎在在场众人的心上。

殿内侍立的禁军侍卫,如统领萧重麾下的校尉陈峰、李锐,闻言皆面露怒色,手不自觉地按向了腰间的佩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沈璃身边侍立的几名心腹女官,如掌事女官云溪、文书女官青黛,也握紧了手中的拂尘,眼神里满是警惕

——

云溪的拂尘杆里藏着一把短匕,青黛的袖口则放着一枚能发出信号的烟火,只要沈璃一声令下,她们就能立刻行动。

萧重站在沈璃身后侧,全身甲胄,腰间佩着太祖皇帝当年用过的

“七星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细小的宝石。他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射向胡彪,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只待沈璃一声令下,就能立刻冲上去,将这个口出狂言的武将拿下。

然而,沈璃却只是轻轻抬起手,阻止了萧重的动作。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玉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哄笑的胡彪及其同僚

——

她的目光落在胡彪脸上时,胡彪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落在吴奎身上时,吴奎下意识地收起了笑容,低下了头;落在周勇身上时,周勇甚至往后缩了缩脖子,不敢与她对视。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镇南王慕容桀那张带着几分得意与试探的脸上,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胡将军真是快人快语。不过,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关乎天下苍生的安危,岂是单凭男女之别便可定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继续道:“昔有商王武丁之妻妇好,披甲上阵,平定鬼方之乱,救万民于水火,功在社稷,至今仍被后人传颂;本朝太祖年间,也有平阳公主组建‘娘子军’,助太祖攻克长安,立下赫赫战功。本宫虽不才,亦不敢忘先帝托付之重,不敢负天下百姓之望。”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将那胡彪等人的哄笑声硬生生压了下去,连殿外的丝竹声都仿佛弱了几分。

慕容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

他没想到沈璃不仅不怯场,还能引经据典,反驳得有理有据。他愣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拿起酒杯,对着沈璃举了举:“摄政尚宫所言极是,是本王麾下粗人失礼了,本王代他罚酒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