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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旧案翻,风波起 (1/5)

春日融融,太液池畔的垂柳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枝条垂落水面,随风轻轻摇曳,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暖风拂过朱红宫墙,带来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混合着宫苑中牡丹、芍药初绽的馥郁芬芳,将京都装点得一派和煦明媚。然而,这看似温润的春光,却未能完全驱散大衍朝堂之上悄然凝结的一股寒意。慕容玦亲政后的一系列举措,尤其是那次未经商议便任命漕运总督的独立决策,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完全平复,另一股更加隐蔽、却也更加危险的暗流,便开始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汹涌涌动,预示着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这一日的常朝,气氛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太极殿内,金砖铺就的地面反射着鎏金宫灯的微光,殿柱上缠绕的盘龙纹饰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庄严肃穆。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肃立两侧,鸦雀无声,唯有偶尔衣襟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传来的晨钟余韵,在殿内回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似乎都预感到今日的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在处理了几项不甚紧要的日常政务后

——

户部奏报了江南春耕的初步进展,工部禀报了京都城墙修缮的工期,刑部呈递了上月的案件审结清单

——

这些例行公事的奏报都按部就班地完成,慕容玦的批示也中规中矩,未有太多波澜。就在百官以为今日朝会将就此平淡结束时,一位身着青色御史官服、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眼神中带着几分执拗与锐利的中年官员,手持玉笏,从文官队列中稳步出列。

他乃是都察院的资深御史,姓周,名正清,出身江南书香世家,科举入仕后便供职于都察院,素以敢于直言、性情耿介、不畏权贵着称。在清流文人圈子中,他颇有声望,常常以

“匡扶社稷、直言敢谏”

自许,也曾弹劾过几位贪赃枉法的地方官员,因此在民间也有

“周青天”

的虚名。只是,这位

“青天”

御史,素来对沈璃摄政时期的铁血手段心存不满,认为其

“过于酷烈,有伤仁政”,私下里与几位同样对新政抱有抵触情绪的旧贵族后裔往来甚密。

“陛下,臣有本奏!”

周正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地,穿透了殿内的寂静,清晰地回荡在太极殿中,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龙椅上的慕容玦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说道:“周爱卿有何事奏报?但说无妨。”

他的目光落在周正清身上,心中隐隐有了一丝预感。这位周御史,平日里便时常对过往的一些政策指手画脚,今日突然出列,怕是有备而来。

周正清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仿佛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他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奏疏高高举起,那奏疏的封皮用的是最普通的白色宣纸,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沉重。“臣,要弹劾镇国护圣大长公主

——

沈璃!”

“哗

——”

这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瞬间在太极殿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尽管朝臣们早已习惯了御史的风闻奏事,甚至弹劾一二品的权贵也并非罕见,但当

“镇国护圣大长公主”

这个集尊荣与威望于一身的尊号,与

“弹劾”

二字硬生生联系在一起时,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镇国护圣大长公主,那是立下不世之功、平定北境、拯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是帝国的守护神,是陛下的亚父!弹劾她?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胆大包天!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周正清身上,有震惊,有愤怒,有不解,也有隐秘的期待。紧接着,这些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带着惊疑与探寻,飞快地瞥向那御座之侧、静静垂落的珠帘。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位端坐于帘后的大长公主,会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弹劾。

珠帘之后,沈璃端坐的身影未有丝毫晃动,仿佛周正清口中那个被弹劾的对象,根本与她毫无干系。她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双手轻轻放在膝上,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上的暗金凤纹,神色平静无波,如同深潭,不起一丝涟漪。隔着细密的珠串,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股历经风雨沉淀下来的沉静气度,即便面临弹劾,也未曾有丝毫紊乱。

慕容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沉声道:“周爱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大长公主乃国之柱石,立下不世之功,你凭何弹劾她?讲!”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既是对周正清大胆举动的施压,也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

周正清似乎早有准备,并未被皇帝的威严所震慑。他挺直了脊背,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悲愤与控诉交织的情绪,仿佛在为某种沉冤昭雪而呐喊:“臣要弹劾大长公主,当年在清查旧贵族谋逆案时,滥用职权,构陷忠良,滥杀无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百官,似乎是为了增强说服力,又似乎是在寻求共鸣,随即具体指出了案例:“陛下,诸位同僚!臣所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确凿凭据!原安远伯府世子,赵霖!此人当年不过是一纨绔子弟,整日里飞鹰走马,眠花宿柳,虽性情顽劣,却无大恶!他虽与承恩公周显一党有姻亲之谊,但其本人并未参与周显等人谋逆篡位的核心之事,最多不过是些结交狐朋狗友、偶尔仗势欺人、收些小额贿赂的小恶!”

“然,当年摄政王府(彼时沈璃仍是摄政王)查办此案时,竟以其‘知情不报’、‘意图不轨’之莫须有罪名,将其与周显等首恶一同问斩!不仅如此,安远伯府上下百余口人,无论老幼妇孺,皆被牵连,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司,家产全部抄没!”

周正清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甚至挤出了几滴泪水,仿佛真的在为那

“冤死”

的赵霖和安远伯府感到痛心疾首,“此等行径,与酷吏何异?岂是秉持国法、体恤民生之举?实乃擅权滥杀,有伤天和!有违仁政!”

赵霖这个名字,对于一些老臣而言,并不算完全陌生。确实是当年那场牵连甚广的旧贵族谋逆案中,一个不算太起眼的角色。其所在的安远伯府,乃是开国勋贵之后,传承了百余年,势力远不能与承恩公、永昌侯等核心谋逆势力相比。赵霖本人更是个出了名的纨绔,文不成武不就,除了吃喝玩乐、惹是生非,确实没有展现出任何参与谋逆的才能与迹象。

当年,沈璃以雷霆手段清查谋逆案,为了迅速稳定朝局,震慑余党,采取了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