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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贵妃怒,香招祸 (4/6)

沈璃深吸一口气,那灼热的空气带着灰烬和残留的毒烟气息冲入肺腑,呛得她一阵猛咳,牵扯得后背伤口剧痛无比,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咬住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一点锐痛刺激着麻木的神经,终于借着旁边宫墙的支撑,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膝盖和腿上的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痛。后背的灼伤处,汗水混着渗出的组织液,粘着破碎的布料和灰烬,每一次动作都带来钻心的摩擦痛楚。更可怕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被蓝蝎粉污染过的伤口边缘,那红肿灼热之中,正悄然滋生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麻痒!那是毒素开始侵蚀皮肉的征兆!

不能停!

她强迫自己迈开腿,一步,一步,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朝着远离红霞宫的方向挪去。背脊依旧挺直,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异常沉重,仿佛背负着千斤巨石。那身素青宫装的后背,破碎焦黑,沾满灰烬,裸露出的皮肤红肿狰狞,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渗出淡黄色的液体,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眼、凄惨。过往的宫人远远看到她,都吓得纷纷避让,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同情,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身后,那嬷嬷刻薄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般追来,带着浓浓的鄙夷和警告:“记住了,管好你的手!再敢碰不该碰的东西,下次泼在你脸上的,可就不止是香灰了!”

沈璃置若罔闻。她所有的意志力都用来对抗身体的剧痛、麻木和那悄然蔓延的毒素,以及支撑自己走出这片酷刑之地。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

御花园西南角,那片野生的蛇莓!

烈日依旧毒辣,宫道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紫宸殿内,龙涎香的清冷气息也压不住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殿内陈设肃穆,紫檀木的御案上摆着堆积如山的奏折,砚台里的墨汁泛着幽暗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药味。

慕容翊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一份边关急报,墨迹淋漓,写满了北疆异动、粮草告急的字样。他手中握着朱笔,笔尖悬在奏折上方,却久久未曾落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显然是被连日的政务和旧疾缠身所累。头风的隐痛时不时袭来,像根细针在太阳穴里钻着,让他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个个屏息凝神,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圣驾。空气凝滞得如同结了冰,连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烟都仿佛被冻住了,笔直地向上飘着,许久才缓缓散开。

突然,殿内角落一片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帷幕,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一道穿着几乎与殿内深色装饰融为一体的暗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单膝跪在御案侧前方的阴影里,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他全身都笼罩在黑色的衣袍里,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像寒潭般不起波澜。

慕容翊的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握着朱笔的手指却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他并未抬头,只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的询问:“嗯?”

那暗影的头颅垂得更低,声音压得极细,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慕容翊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陈述:“主子,红霞宫那边,于贵妃以‘香冲凤驾’为由,罚沈女史烈日下跪两个时辰。”

慕容翊悬着的朱笔顿住了,笔尖一滴浓稠的朱砂墨,缓缓滴落在奏折边缘的空白处,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红,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血花。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沈璃……

那个调得一手好香的女子,他记得她的

“碧海凝露”,清雅脱俗,确有独到之处。于氏竟因这点小事,罚她跪两个时辰?

暗影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汇报,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揭示残酷真相的穿透力:“……

贵妃命人,泼了她一身滚烫的香灰。”

“滚烫的香灰”

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凝滞的空气。

慕容翊握着朱笔的手指,骨节瞬间绷紧,发出轻微的

“咔”

声。那滴落下的朱砂,红得刺眼,如同新鲜的血液,在他眼中跳跃着。他的脸色沉了下去,眼底的疲惫被一丝寒意取代。于氏越来越放肆了,竟敢在宫中动用如此私刑!

暗影的头颅垂得更低,几乎触地,接下来的话,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寒意:“属下细查了泼洒后的灰烬残余……

发现其中,混有‘蓝蝎粉’的痕迹。量虽不多,但若沾染伤口,或吸入热烟,后患无穷。”

“蓝蝎粉”

三字一出,紫宸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又降了几分,连香炉里的火星都仿佛瑟缩了。

慕容翊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此刻不再是往日的沉静无波,而是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锐利如刀锋的目光猛地射向跪在阴影中的暗卫,里面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森然寒意和……

一丝被彻底触怒的狂暴!他没想到,于氏竟狠毒至此!不仅要羞辱沈璃,还要置她于死地!

“蓝蝎粉?”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寒风,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能将人碾碎的威压。握着朱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起来,笔杆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断。

“砰

——

哗啦!”

一声巨响骤然打破了死寂!

慕容翊猛地一挥手臂,将御案上那碗刚刚由宫人小心翼翼奉上、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漆黑汤药狠狠扫落在地!精致的瓷碗瞬间摔得粉碎,滚烫的药汁四溅飞散,溅在明黄色的地毯上,留下一片片褐色的污渍。浓重苦涩的药味混合着瓷器碎裂的刺鼻气味,猛地炸开,弥漫了整个大殿!那是太医为他调制的、缓解头风的汤药,此刻却成了他怒火的宣泄口。

侍立两旁的宫女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扑通”

一声齐齐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金砖,全身抖如筛糠,大气不敢出。破碎的瓷片和褐色的药汁溅落在他们眼前,如同泼洒开的死亡预告。谁都知道,皇帝这是真的动怒了。

“于氏!”

慕容翊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雷霆般的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玄色龙袍的袖口带起一阵冷风,猎猎作响,龙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他脸上那因头风折磨而残留的最后一丝苍白,此刻已被汹涌的怒潮彻底取代,薄唇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下颌绷得如同刀削斧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