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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赃物出,贵妃瘫 (2/6)

那香气里还带着一丝琥珀屑的松脂味,是太医令特意加进去的,据说能安神定气。这香气一点点冲淡了沈璃从地牢里带来的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与血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沈璃趴在柔软的锦褥上,锦褥里填充的是上等的云丝,触感细腻温暖,像冬日里的暖阳,与地牢冰冷坚硬的地面形成天壤之别。她的后背袒露着,伤口已被太医令亲自清理上药

——

太医令年近六旬,头发花白,手指却依旧稳健,他先用温盐水轻柔地擦拭掉脓血与污垢,盐水的温度刚刚好,既不会刺激伤口,又能清洁创面;然后用浸过烈酒的棉团消毒,烈酒的辛辣味让沈璃忍不住皱紧眉头,指尖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甲几乎要掐进云丝里;最后,太医令取出瓷盒里的生肌玉容膏,用银勺舀出厚厚的一层,均匀地敷在伤口上,那药膏冰凉细腻,敷上去的瞬间,伤口的剧痛便缓解了不少,再用洁白的纱布层层包扎,纱布柔软,不会摩擦到伤口。

“沈女史,”

太医令一边包扎,一边低声说,“你这伤口伤得太深,又在阴湿地牢里待了许久,虽用了最好的药,却也怕是要留疤了。日后切不可再让伤口沾水,也不可过度用力,需得好好休养。”

沈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她早就知道,这道疤会伴随她一生,像一个烙印,时刻提醒着她这场宫闱争斗的残酷。

剧痛稍稍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伤口愈合时连绵不绝的刺痒,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皮肉下爬动,又痒又麻,难以忍受。沈璃想伸手去抓,却被太医令制止:“万万不可!抓挠会让伤口裂开,到时候更难愈合,还会留下更大的疤。”

她只好硬生生忍住,将脸埋在枕头里,感受着那股刺痒一点点蔓延开来,从后背到腰腹,再到肩膀,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

同时袭来的还有深沉的疲惫,那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累,是连日来地牢折磨、刑房对峙、精神高度紧绷后的彻底透支。她闭上眼睛,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根本无法真正安眠。

福顺怎么样了?那个只有十几岁、瘦小单薄、却在玉宸宫大殿上不顾生死替她喊出真相的孩子,是否还活着?沈璃想起福顺之前偷偷给她塞糖糕的样子,那时她还在尚药局碾药,福顺趁着管事不注意,从怀里掏出一块还热乎的糖糕,塞到她手里,小声说:“沈姐姐,你快吃,这是我偷偷藏的,可甜了。”

那糖糕的甜味还在舌尖萦绕,现在却不知道福顺在哪里,会不会因为她的牵连,被于贵妃的余党报复,或是被宫正司的人私下处置。一想到福顺可能遭遇不测,沈璃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赵铎的搜查又进展如何?他是否真的能从李钱的居所搜出证据,撕开那张精心编织的毒网?沈璃想起赵铎在刑房里说的话,他提到李钱搜查时的疑点,提到沈璃房里的刮痕,那时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在静思斋里反复琢磨,赵铎是不是早就察觉李钱有问题?他是真心想查明真相,还是只是奉了慕容翊的旨意,走个过场?

还有慕容翊……

那个深不可测的帝王,他把自己从阴冷的地牢移到这还算舒适的静思斋,是真的相信了她的辩解,还是另有所图?沈璃想起慕容翊在玉宸宫的眼神,那眼神里的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让她觉得自己像案板上的鱼,随时可能被他一刀宰了。他是不是想利用她牵制后宫势力?或是仅仅把她当作暂时留存的

“证人”,待风波平息后再做处置?毕竟,她是扳倒贵妃的

“关键人物”,留着她,或许还能震慑其他势力,若是没用了,她便是那颗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翻腾,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着,仿佛随时会落下一场冰冷的秋雨,风穿过窗棂,带着一阵凉意,吹得屋内的烛火微微晃动,映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如同她此刻压抑、迷茫的心境。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中,承香殿方向传来的消息,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表面的平静!

静思斋外轮值守卫的议论声,刻意压低却难掩惊骇,断断续续地传入沈璃耳中:“人赃并获!李钱那狗东西的床下暗格里,搜出了鸩羽红的毒粉!还有好几箱金银珠宝,一看就是贪墨来的!那毒粉用油纸包着,上面还沾着李钱的指纹呢!”

另一个守卫的声音更激动,几乎要提高音量:“听说大刑伺候了!李钱那软骨头,没撑住多久就全招了!亲口指认,幕后主使就是贵妃娘娘!是贵妃让他把毒下到五殿下的药膳里,还让他把毒药残渣栽赃给沈女史!连怎么买通尚药局的人、怎么偷偷进沈女史的房,都说得一清二楚!”

“陛下震怒!当场就摔了御笔!御笔都摔断了,墨水洒了一地!已经下旨了

——

褫夺贵妃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连带着承香殿里那些跟着贵妃作恶的宫人、太监,全要清算!刚才禁军已经去承香殿抓人了,哭喊声都传到咱们这儿了!”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在沈璃的脑海里,让她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她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云丝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面失控的鼓。

成了!真的成了!

这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冲击,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后的虚脱。后背的伤口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剧烈的情绪波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刀子在重新切割伤口,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湿了额角的碎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宫女端着药碗进来,看到沈璃的样子,手一抖,药洒了一点在托盘上,赶紧跪下请罪:“奴婢该死!惊扰了沈女史!”

沈璃却挥手让她起来,声音嘶哑地问:“外面的消息……

是真的?贵妃娘娘……

真的被打入冷宫了?”

宫女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畏惧:“是真的,奴婢刚才听禁军说的,承香殿都乱成一团了,宫人们被抓的抓,哭的哭,还有人想跑,被禁军当场按倒了。”

贵妃……

于氏!那个高高在上、视她如蝼蚁、在后宫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

倒了!因为她自己策划的毒计,因为她那愚蠢心腹的招供,因为铁证如山的事实!慕容翊的盛怒,如同雷霆降下,毫不留情地将她从云端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泥淖!

褫夺封号!打入冷宫!党羽尽数清算!

这短短几句话,字字千钧,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沈璃的心上。快意吗?有。那积压了太久的屈辱、怨恨

——

被于贵妃屡次刁难,上次仅仅因为她调配的香料不合心意,就罚她跪在承香殿外三个时辰;被栽赃谋害皇嗣,推入宫正司地牢受尽折磨,差点死在那阴湿的角落里;被于贵妃视为眼中钉,时时刻刻想置她于死地

——

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宣泄,像一股郁气终于从胸口散去。

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沈璃太清楚这深宫的规则了。权势的更迭,从来都伴随着淋漓的鲜血和无数的尸骨。于贵妃倒台了,她沈璃暂时脱险了,但这场风暴的中心,真的就此平息了吗?后宫之中,从来都是

“一宫倒,一宫起”,于贵妃的位置空了出来,必然会有新的势力填补空缺,新的争斗也会随之而来。皇后会不会趁机扩张势力?其他妃嫔会不会为了争夺宠信,再次掀起风波?而她,作为扳倒于贵妃的

“关键人物”,又能在这场新的棋局中,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