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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贵妃召,试深浅 (2/5)

是她根据古方调制的,取了玉兰花与春海棠的精魂,又加入了一味经晨露浸泡七日的枇杷叶。这枇杷叶的用法是家乡独有的土方,需得在每日寅时采集带着露水的新叶,用井水浸泡,七日后方可用,宫中知晓的人寥寥无几。可陈司药为何要特意点出?是无心之言,还是……

受人指使的试探?

不,更有可能是贵妃故意设下的圈套,借陈司药的名头来逼问她,看她是否敢欺瞒。

心念电转间,沈璃脸上的惶恐更甚,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回娘娘,是奴婢……

是奴婢家乡的土方,用晨露浸泡过的枇杷叶,想着能让香气更清冽些,并无他意,不敢欺瞒娘娘。”

“啪

——!”

一声脆响骤然在殿内炸开,如同惊雷落地。

贵妃突然抬手,将沈璃手中的鎏金香炉狠狠扫落在地。香炉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炉盖弹开,滚到一旁,滚烫的香灰混合着未燃尽的香丸泼洒出来,像一条火蛇,迅速蔓延开。有几粒滚烫的香丸溅落在沈璃的手背上,瞬间灼起几个鲜红的圆点,皮肉仿佛都被烫熟了。

钻心的疼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像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被烈火灼烧。沈璃却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硬是没发出一丝声音。她知道,此刻任何一点多余的反应

——

无论是哭喊还是辩解,都可能引来更可怕的后果。在这位贵妃面前,示弱只会被视为心虚,反抗更是死罪。

“本宫最恨有人欺瞒。”

贵妃的声音依旧甜腻,像浸了蜜的毒药,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足以将人冻结成冰,“听说你昨日去过慈宁宫?”

沈璃的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给太妃送药膳是尚药局的例行公事,每日由不同的人轮流负责,昨日恰好轮到她。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平常,贵妃为何会特意提起?难道慈宁宫那边出了什么事?还是说,她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连去了哪里、见了谁,都被一一记录在案?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重叩首,额头与坚硬冰冷的地砖碰撞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她眼前发黑,额角瞬间红肿起来。“回娘娘,奴婢只是奉陈司药之命,给太妃娘娘送药膳,并未久留,放下药膳便回来了。”

殿内的熏香不知何时变得愈发浓烈,那股甜腻的香气直冲鼻腔,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馥郁,让沈璃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搅动。她仔细嗅了嗅,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

这香气中,竟掺杂了微量的麝香!

麝香性烈,久闻会令人心神不宁、烦躁易怒,对于女子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难怪贵妃今日如此咄咄逼人,一反常态地暴躁,原来是被这香料影响了心神。是谁在熏香里加了麝香?是贵妃身边的人想借刀杀人,还是另有其人,故意挑起贵妃与她的矛盾?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沈璃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维持着叩首的姿势,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等待着贵妃的发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抬起头来。”

贵妃突然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像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沈璃犹豫了一瞬,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旧低垂着,落在自己冰冷的手背上,不敢与贵妃对视。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奔跑,伴随着大宫女惊慌失措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娘娘!陛下往长春宫来了!”

贵妃的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前的嚣张与刻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她几乎是立刻挥手,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带她从后门走!别让陛下看见!”

两名宫女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璃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们不由分说地将她往殿后的暗廊推去。沈璃的手背还在隐隐作痛,被宫女拉扯着踉跄前行,手腕撞到冰冷的廊柱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耳边传来前殿慕容翊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爱妃这是在审什么人?”

她的心,在那一刻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被推搡着穿过曲折幽深的暗廊,沈璃才得以挣脱宫女的钳制。暗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蒙着灰尘的宫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怪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老鼠走过的窸窣声,与前殿的富丽堂皇判若两个世界,仿佛一个是云端,一个是泥沼。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喘了口气,手背上的灼痛感愈发清晰,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提醒着她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刀刻。

长春宫不能再待,尚药局也不是此刻该回去的地方。贵妃突然提及慈宁宫,像一根针,刺破了表面的平静,让沈璃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那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她需要去确认一件事,一件关乎性命的事。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宫装,将散落的发丝别回耳后,沈璃避开往来的宫人

——

那些穿着青灰色宫装的宫女、戴着黑色帽子的太监,脸上都带着麻木或警惕的神情

——

沿着宫墙根下的阴影,绕了条僻静的小路往慈宁宫走去。宫墙根下的青苔湿漉漉的,沾了她的裙角,带着潮湿的凉意。给太妃换药,是眼下最完美的借口,既不会引人怀疑,又能让她名正言顺地进入慈宁宫。

慈宁宫坐落在皇宫的西北角,远离中宫,平日里相对清静,像一位被遗忘的老人,沉默地蜷缩在角落。此刻更是透着一股与别处不同的沉郁,连风都带着萧瑟的味道。刚走到宫门口,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比上次她来的时候浓郁了数倍,带着苦涩与沉闷,像是积郁了许久的病痛,挥之不去,钻进人的骨髓里。

守在门口的老太监姓刘,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却依旧清明。他见是沈璃,只是微微颔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并未多问。沈璃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宫门,门轴发出

“吱呀”

的声响,像是在叹息。

殿内光线昏暗,几盏宫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阴影里,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看得一清二楚。老太医正坐在榻边的椅子上,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他捋着胡须,神色凝重地给榻上的老妇人诊脉,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难题。沈璃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尽量不发出声音,跪在榻前三尺远的地方,取出脉案和纸笔,准备记录。宣纸的粗糙触感在指尖划过,带来一丝安定的错觉。

榻上的太妃娘娘已经很老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被岁月揉皱的纸,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故事。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枯瘦的手搭在脉枕上,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沈璃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边的香几,瞳孔微微一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香几上摆着一个罕见的黑陶熏炉,造型古朴,表面刻着模糊的云纹,边缘处有些磨损,显然是有些年头的物件。炉口正吐出丝丝缕缕的青烟,那烟气极淡,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奇特的苦杏仁味,像极了……

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