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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洋下深潜中的较量 (2/2)

“收割者2号”在释放信标后,似乎收到了某种预设指令(可能是信标自带的短程激活信号或定时程序),它不再理会核心区的资源和“拟态者”,开始以一种高效但略显仓促的姿态,回收展开的机械臂,并启动推进器,明显准备撤离。

“它们要跑!收割者1号也停止了切割,开始收拢设备!”李振国急道。

“不能让它们带着样本和数据轻易离开!‘拟态者’,放弃伪装,执行b计划——有限度阻止与样本获取!目标:收割者2号,它携带了生物样本!”沈浩飞当机立断。获取对方非法采集的生物样本,将是又一铁证。

“拟态者”瞬间褪去了“皇带鱼”的伪装,流线型的银灰色本体显露,速度骤然提升,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正在准备撤离的“收割者2号”。同时,它前端的机械臂弹出,不再是伪装触手,而是闪烁着寒光的多功能抓取和切割工具。

“收割者2号”显然没料到“不明生物”突然变成了极具威胁性的军用/科考级auv。它仓促间试图用机械臂格挡,并发射了几束低功率激光(可能是用于样本切割或警告)。“拟态者”灵活闪避,用高强度的复合材料臂膀格开对方的钳子,另一只更精细的机械手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地探向“收割者2号”腹部的密封采样舱连接处。

“咔嚓!”一声轻微的、经过水声传感器放大的脆响。“拟态者”成功利用工具破坏了采样舱的外部锁扣,强行打开了舱门。内部,数个透明容器中,那些被粗暴采集的荧光海绵、特殊的管虫片段清晰可见。

“样本获取成功!‘拟态者’正在回收容器!”控制员汇报。

然而,异变陡生,被强行打开采样舱的“收割者2号”,似乎触发了某种自毁或反制协议。其机体内部传来一阵异常的嗡鸣,紧接着,它不再试图夺回样本或与“拟态者”纠缠,而是将推进器功率推到最大,不是向上或向母船方向,而是笔直地、疯狂地朝着最近的一处大型活跃热液喷口——“黑烟囱”冲去!

“它要干什么?自杀式撞击?”苏桐惊呼。

“不对!它是想将自身,连同可能无法带走的证据,彻底销毁在高温热液中!”陈锋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狠毒设计。

“阻止它!‘拟态者’!”沈浩飞喝道。

“拟态者”反应极快,立刻放弃稳固抓取的样本容器(已用临时吸附装置固定),全力加速追击,同时从机体侧面发射出两枚带有高强度合成纤维绳索的锚钩,试图钩住“收割者2号”的腿部或推进器。

但距离太近,对方决死冲锋的速度太快!“收割者2号”如同一颗暗红色的炮弹,在“拟态者”的锚钩即将及身的前一刻,猛地扎入了那喷涌着超过350摄氏度高温、富含硫化氢和金属颗粒的黑色热液羽流中!

“轰——!”一声沉闷的、通过水体传导的巨响。即使隔着一定距离和厚重的水体,传感器也能捕捉到剧烈的能量释放和物质崩解信号。高温热液与金属机体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和物理爆炸。暗红色的机体在橙黑色的热流中扭曲、发红、熔解,顷刻间化作一团混杂着金属蒸汽和矿渣的浑浊云团,将那个喷口附近的水域搅得一片混沌。什么采样舱、什么内部数据、什么可能残留的标识,都在极端高温和化学腐蚀下灰飞烟灭。

“收割者2号……信号消失。确认彻底损毁。”声呐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指挥中心一片寂静。对方为了掩盖证据,竟然如此果断地牺牲一台昂贵的高技术机器人。其行事之狠绝,令人脊背发寒。

“‘收割者1号和3号呢?’”沈浩飞迅速从震惊中恢复。

“收割者1号在收割者2号冲向烟囱时,就加速向远离我方的另一个方向撤离,速度极快,已消失在复杂地形中。收割者3号……在短暂‘犹豫’后,选择了上浮程序,正以稳定速度向海面上升。它的应急信标(已被‘幽灵’持续追踪)也已接近海面。”

“所以,对方牺牲了携带最敏感生物样本的2号机,掩护1号机(可能携带矿产资源样本和数据)撤离,而3号机则作为‘弃子’或‘诱饵’,吸引我们注意力,同时其应急信标可能暴露我方位置或行动?”林薇分析道。

“很可能是这样,…狡猾而冷酷。”

沈浩飞点点头,继续说道:

“命令‘拟态者’携带已经获取的生物样本立即返航,注意隐蔽。‘影子’继续监视‘海洋探路者’号,看其如何回收应急信标和可能的收割者3号。‘幽灵’扩大搜索范围,尝试追踪收割者1号,但以自身安全为第一,不必强求。李副指,提高全船队警戒,防止‘海洋探路者’号狗急跳墙。”

“另外,”沈浩飞看向苏桐和陈锋,“立即分析‘拟态者’带回的生物样本,以及‘幽灵’记录的所有影像、声学数据,特别是收割者2号自毁前、以及应急信标的完整信号特征。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出一份无可辩驳的证据链:证明‘海洋探路者’号及其操控的‘收割者’机器人,在th-07区域进行非法、破坏性的资源掠夺和生物剽窃,并在被发现时采取毁灭证据的极端行为。这一次,我们要让他们无从抵赖!”

尽管未能截获所有机器人和样本,但“拟态者”行动取得了关键成果:拿到了对方非法采集的生物样本实物,记录了其破坏性作业和自毁过程,追踪到了其应急信标。更重要的是,对方这次行动的残忍和果断,彻底暴露了其毫无底线的本质。

不久后,对“拟态者”带回样本的初步分析,带来了另一个令人震惊的发现:那些被非法采集的荧光海绵状生物,其体内含有一种前所未见的、极其稳定的生物荧光蛋白变体,且与某种特殊的深海微生物共生,可能对开发新一代深海原位环境传感器(甚至是量子传感)具有革命性潜力。而其粗暴的采集方式,几乎完全破坏了该生物与其共生微生物及附着基质的完整关系,使得后续人工培育或研究其共生机制变得极为困难——这是双重犯罪:既破坏生态,又可能毁掉了极具价值的科学发现。

“海洋探路者”号在回收了那个闪烁的应急信标(信标自带定位,显然是为了被回收)后,如同受惊的乌贼,迅速向远离“鲲鹏二十八号b”的方向高速驶离,很快消失在远海。

沈浩飞站在舰桥,望着“海洋探路者”号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th-07的伤痕需要时间去评估,但这场交锋,让科考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他们所肩负的,不仅仅是探索与开发,更是一场文明与贪婪、守护与掠夺在深海前沿的艰苦斗争。对手不会消失,只会更隐蔽、更狡猾。而他们手中的科学、技术和那份对深蓝的敬畏与责任,是唯一的武器。

“整理所有证据,准备向国内和国际社会公布。”沈浩飞的声音坚定而清晰,“同时,起草一份关于在印度洋公海特定敏感生态区,建立‘预先知情同意’和‘国际科研监督’机制的倡议草案。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应对。是时候,尝试为这片深蓝,制定一些新的、更有利于保护的规则了。”

深海的秘密,依然无穷。但保护这些秘密的战斗,已经悄然升级。在光与暗、智慧与贪婪交织的深渊边缘,“鲲鹏二十八号”的航程,注定将继续在波澜诡谲与崇高使命中逆潮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