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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送棺 (2/4)

他深吸一口气——差点被那浓烈的气味呛得背过去。狠狠吐掉嘴里的雨水沫子,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恐惧都吐掉。

“妈的,死就死吧!”夏树攥紧了装着那个神秘“包裹”的防水外卖箱,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手机的光束就是此刻唯一的依仗。他弓着身子,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猎食者,一头扎进了那片粘稠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暗。

门诊大厅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十倍。

满地狼藉。碎玻璃、断裂腐朽的桌椅、看不清原貌的各种医疗垃圾和废弃物,散落在厚厚的积尘泥浆上,堆成一座座小型坟丘。高高的穹顶上挂满了蛛网,被不知哪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晃晃悠悠,像倒悬的裹尸布。光柱扫过墙壁,大块大块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或是乌黑色的墙体,像凝固的、早已干涸的陈旧血迹。

“哐当!”

脚下踢到个硬东西。夏树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蹦起来。低头一看,是个变了形的铝制病历夹,一半嵌在烂泥里。他用脚尖小心翼翼拨开,光束扫过旁边的墙壁。

几个歪歪扭扭、却透着刻骨阴寒的大字被人用某种暗红色的涂料写在剥落的墙皮上:

活着进来,灵魂留下!

那“灵魂”两个字格外扭曲,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如同濒死者的最后挣扎。

夏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窜上了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他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是什么东西写的。

“嘶——”突然,一阵阴冷的、带着强烈恶意的风,毫无征兆地从走廊深处刮来,比外面的暴雨寒风更加刺骨。这股阴风带着腐水的气息,如同湿冷的舌头,舔舐过夏树的脖颈和裸露的手腕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风中似乎夹杂着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低语和抽泣声,似有若无,听不真切,却又顽固地往他耳朵里钻。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又像是风穿过了骨笛。

他打了个寒颤,紧紧裹住雨衣,可那冰冷仿佛能穿透一切衣物,直入骨髓。手臂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起来,手机的光柱在墙上抖动得更加厉害。

不能再耽误了!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回忆订单上的路线提示。电梯井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索,像个巨大的方形伤口对着头顶无尽的黑暗。光柱扫向深处,指向一个狭小的、黑洞洞的楼梯口——通往地下的方向。

楼梯陡峭、狭窄、逼仄。手电光下,台阶上覆盖着厚厚的、湿滑黏腻的黑色污泥,混杂着不明的粘腻物质,踩上去发出“噗呲、噗呲”令人极度不适的声音。空气里的腐臭味指数级上升,浓得几乎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冰冷的泥浆。氧气含量似乎都变得稀薄了。

扶手上裹满了厚厚的、滑腻腻的灰尘与污垢,黏得像某种腐败分泌的粘液。

“呼……呼……”夏树大口喘着气,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浓重得让人作呕的铁锈味和腐烂气息,胸口憋得发闷。他只能小心翼翼,一步一探,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同样覆盖着不明黏腻物的墙壁往下挪动。

终于,脚踩到了平地。

地下二层。

比起一楼的庞大空旷,这里像是彻底被挤压过的封闭窒息之地。

走廊异常狭窄,拱顶低矮,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两侧是无数扇锈蚀得看不出原色的铁门,大部分紧闭着,少数几扇半开或完全敞着,露出门后更加深邃的黑暗。光柱扫过那些门上的数字:b-17、b-18……门板上布满了斑驳的刮痕和深褐色的、可疑的不规则污迹。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绝望、疯狂和浓重血腥味的寒意,仿佛在这里沉淀了十几年,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闯入者身上。

夏树感觉肺部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的痛感。恐惧已经不再是藤蔓,而是变成了灌满身体的冰冷铅水,沉重无比,拖曳着他的脚步。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订单的详细定位地图,那个小小的光标几乎不动了,箭头直直地指向走廊尽头。地图显示,【指定送达点】就在那里。

b区尽头。也是这座废弃墓穴的最深处。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沉滞湿冷。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不像是地下室的阴凉,更像是直接踏入了冰窖。雨水带来的湿气在这里变成了冰晶一样的粘稠冷雾,缠在身上,挥之不去。

光柱在狭窄的通道里像一条濒死的苍白光蛇,艰难地向前蠕动。终于,它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找到了归宿。

没有路了。三面都是冰冷粗糙、布满黑色霉斑的墙壁。

目标点,就在前方。

可是……什么也没有?!

夏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冰窟。难道定位错了?他被耍了?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戏弄的愤怒刚翻涌起来,手机的光柱无意中扫过墙角——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门洞”。它太窄小,太不起眼,被角落里堆积的厚厚污秽杂物半掩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块墙壁塌陷形成的阴影。门洞上方隐约有个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只有半个符号的金属标识牌。

光柱颤抖着照进去。

里面是一个更小、更压抑的空间。空气几乎凝滞,浓得如同墨汁一样的黑暗深处,孤零零地停着一个巨大的、长方体的轮廓。

光柱艰难地穿透黑暗的迷雾,集中在那轮廓上。

一口棺材。

一口巨大、厚重的漆黑棺材。材质看起来非木非石,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沉重死寂的哑光。它静静地停放在这狭窄、冰冷地底的最深处,没有任何支架或基座,仿佛是从这片绝望的土地上直接生长出来的,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棺盖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霉斑,如同覆盖着一层年代久远的尸布。阴冷的死气以它为圆心散发出来,像冰冷的触手缠绕在夏树的脚踝上,不断向上蔓延。

订单要求送达的【加急包裹t3(小心轻放,勿拆)】,就静静地躺在棺材旁一个积满污垢的小石台上。那是一个用黄褐色的油纸紧紧包裹住的四四方方扁平盒子,大约比巴掌稍大一点。油纸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歪歪扭扭、形同鬼画符的线条和符号,每一道笔画都透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邪异感。这些符号在微弱光线下似乎隐隐流动着极其暗淡、难以察觉的诡异光芒。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就在夏树手电筒的光圈定格在那符纸包裹上的刹那——

“嗞…嗞……”

如同极度干渴濒死的人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渴望鲜血的嘶鸣。低沉、痛苦,带着最纯粹的恶意和饥渴!

那嘶鸣声,断断续续,若有似无,却异常清晰地穿透厚重的棺盖,钻进了夏树的耳朵里!紧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