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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君莫笑 (2/2)

寒夏笑起来,说道:“谢谢你,阿瞳。”能开心的死去,说明没有遗憾悔恨,这样很好。

季春之月,百花开始凋零,在春天疯长的草木吸收了春日的精华之后发出碧绿油亮的好看颜色,给逐渐炎热起来的天气带来沁人的绿意。春风是生机,绿了江南岸,吹生了烈火漫过的野草根。

多姿多彩的季节,空气中本应该是馥郁芳香的味道,此刻却蔓延着浓重的血腥杀戮之气。连带着那姹紫嫣红都沾染上了血腥之气,让人不忍再看。

寒夏静站在旷野中一个凸起的小丘上,看向远方,目光散散的,像是看着什么,却又什么都没看。昨天才经过一场大战,脚下的土地还带着鲜血的温热。春风呼呼的吹过荒野,疯长到半人高的野草犹如绿浪般涌来涌去,像是在给那将尽的姹紫嫣红送别。

晚风吹乱了寒夏的青丝和裙摆,也将那股吹不散的血腥味带的到处都是。寒夏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

多日来,噬魂怪不断的对湟中城进击,中原的士兵和忘川的弟子已经死伤了大半。现在,大家也都见识到了屠天的真正实力。屠天已经扬言,如果明日午时他们还不投降的话,就会屠城。明天是最后一战。可是,就算投降了又能怎样?大家都变成了噬魂怪,这样的结局会比死去好吗?

屠天还没有打来,城内的百姓已经先乱了起来。眼看情势危急,大家都觉得活着要比死了好,不管是怎样活着。甚至有人说,你们想在这等死,就在这等死,至少把想出去的人放出去。这一刻,人性的残酷得到了最大的彰显。情况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寒夏苏弋轩他们守城是为了这些百姓,寒夏从夕林那里接过重担也是为了这些百姓,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却有人说出这样的话!守城的意义何在?那些战死的士兵、忘川弟子的意义何在?

寒夏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那些百姓坚定的信仰月神,坚定的站在一起,哪怕大家一起赴死,也觉得死得其所,就像战士最好的归宿是马革裹尸!

可是,现在,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响起:“神生于人心,死于人性。人祈祷得到神

的垂怜,其实神又何尝不是在卑微的祈求人的垂怜!人都以为神高高在上,其实神是最卑微到尘埃里。”

寒夏道:“夕林,我们做的这些真是有意义吗?”

“寒夏,坚持下去,现在就像是在漫长的冬日黑夜里,我们都只穿着一件单衣,被冻得瑟瑟发抖,这又长又冷的黑夜好像永远也到不了尽头。可是请记住,不管多漫长的黑夜总有尽头。”

寒夏不语,唇边有恍恍惚惚的笑。这一刻,她和夕林是同样的想法。命运无法改变。

苏弋轩走过来,寒夏的身影掩映在小土丘的野草丛中,像是一个人站在巨大的坟茔上,说不出的落寞萧条。

一个人望着前方,一个人望着另一人的背影。天地间惟余萧萧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寒夏才动了一下,慢慢的回身。看见苏弋轩的那一刹那,愣在了那。如冰雪般清冽干净的男子走向她,眉宇间的万古寒冰全化成了温润的水。

苏弋轩握紧寒夏冰冷的手,寒夏再也忍不住,扑到苏弋轩的怀里,贪恋着这难得的温暖。紧紧地抱着他,像是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

寒夏的头埋在苏弋轩的怀里,声音不大,却坚定清晰的说道:“苏弋轩,我求你离开。”像是费了很大力才说出这句话,寒夏的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

苏弋轩将寒夏抱得更紧,冷哼道:“想都别想。”

寒夏仰头笑看着苏弋轩,然后闭上了眼睛,苏弋轩低下头来吻她。寒夏的泪簌簌而落,像是要将这一生的泪都流干。

苏弋轩只觉得脑子有些昏沉,可是他十分贪恋这唇齿间的温暖,又不愿离开。灵台慢慢失守,连最后一丝神智也不复存在。苏弋轩昏倒过去,头埋在寒夏的肩头。

寒夏抱着苏弋轩坐下,手轻抚过他的轮廓,一遍又一遍,直到纵使被剜去双目,也能清楚的记住这张藏在心头的脸。

夕阳西沉,漫天的霞光给蓝色的天空染上了温暖的颜色。

寒夏突然觉得这世间的一切景物都是人赋予了它们意义,心情好时,满目皆是美景。难过时,则满目萧索。离别时,连路边的柳树都成了依借。相聚时,拙劣的酒也喝出了美味。

弄风和阿竹走过来,一只黑色的大鸟也落了下来。蛊雕1看见寒夏先是高傲的扬了扬头,看见寒夏没有像以前那样冲过来拔它的毛,而是不舍的看着它。蛊雕从还没有见过那个跋扈的小霸王是这个样子,踱步走过去,将头在寒夏的手臂上亲昵的蹭了蹭。寒夏抱住蛊雕,摸了摸它的脑袋。

阿竹垂下泪来。“寒夏——”

弄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却是无限的不舍。

寒夏将苏弋轩放到蛊雕背上,站起来,道:“哥哥,阿竹,请你们务必要照看他。苏弋轩的性子太过刚强,刚开始可能会有些接受不来。但任何伤痛都会随着时间淡化,我相信他会明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寒夏紧紧的抱了阿竹一下。然后看着弄风,要是在平时,寒夏去抱他,肯定会被他取笑好些天,可是这一次,弄风却紧紧的抱着寒夏。

惜别两依依。寒夏站在旷野中,风呼啸而过,蛊雕载着三人早已消失不见,可她还是不忍收回目光。

脑海中的声音响起:“寒夏,你做得很好。但愿来生,我们不被命运束缚。”

寒夏开始往回走,步子走得又大又急,背却挺得直直的,透着一股难言的坚韧和决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