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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陛下给的不是恩典,是考卷 (2/3)

火已经点燃了,是时候看看火花如何蔓延了。

退朝次日,冰冷的公文便由礼部官员送抵了七皇子府,薄薄一纸,字字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准北境工匠子弟五十人入京旁听,时限半月,不得登堂言政,不得结社聚议。

寥寥数语,便将一场关乎国运兴衰的变革,轻描淡写地定义为对蛮荒边民的开恩。

温知语接过公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唇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这是把启蒙当施舍,把求知当恩赏。他们以为关上了正门,我们就翻不进这堵墙了吗?”

怒火在胸中一闪而逝,旋即化为冰冷的谋算。

当夜,她便在灯下奋笔疾书,连夜拟定出一份详尽的《学籍备案册》。

册中不仅将每名童生的家世、专长、志向一一登记在案,更在末页附上了由北境启明书院颁发的“基础算术与工程通识”结业印信。

这枚小小的印信,虽非科举正途承认的功名,却是一份实打实的技术凭证,是新时代工匠的第一张身份文书。

她要让这群孩子从踏入京城的第一天起,就带着不容小觑的尊严与资历。

与此同时,一张无形的大网已在京城底层悄然铺开。

苏月见如一滴水融入大海,潜行于市井勾栏之间。

很快,她便带着东宫最新的动作汇报:“殿下,国子监那边已经得了授意,新编排的课目出来了。”她摊开一张潦草的课程表,指向最末一行,“‘匠技杂论’,被列为末等辅修,课时排在每日申时末刻,天都快黑了,临近闭馆。更可笑的是,授课先生是特意‘请’来的一名年逾七旬的老学究,听说连算盘都拨不利索。”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他们这是阳谋,想用极致的冷遇和无聊,让孩子们自己受不了,知难而退,如此便可向天下人彰显,非是朝廷不给机会,实乃北境之人不堪教化。”

书房内,夏启正临摹着一张复杂的机械构造图,闻言,他头也未抬,笔锋依旧稳如山岳,只淡淡吐出六个字:“那就让他们退不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重量。

命令一下,沉山立刻行动。

他从随军的工匠中,精挑细选出十名技艺最是精湛,却木讷寡言、不善交际的老师傅。

这些人一辈子与锤子、锉刀和图纸打交道,口才虽拙,但手上功夫却出神入化。

他们被伪装成进京探亲的民夫,分批混入城中,最终秘密驻扎于夏启名下一处不起眼的别院后巷。

一场别开生面的“特训”就此展开。

沉山亲自督导,要求这些老师傅必须掌握“十分钟讲透一门技术”的绝活。

没有讲台,只有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没有惊堂木,只有一支白色的粉笔。

如何用最简洁的线条画出杠杆原理的力臂图,如何拆解一个黄铜打造的蒸汽阀门模型,直观地演示压力传导,如何用几块木头和绳索,搭出滑轮组的省力结构……所有内容,都必须通俗易懂,引人入胜。

沉山压低声音,对前来视察的夏启低语:“殿下,我们不跟他们争国子监那块破讲台,我们要争的,是人心。只要让孩子们听了我们的课,就不想再走。”

另一边,周七的动作更为隐秘,也更为大胆。

他调阅了近三届科举的落榜士子名录,从数万名失意者中,精准锁定了三百余名家境贫寒、却精通经义、胸有丘壑的寒门学子。

这些人空有一身才华,却因没有门路、不谙钻营,被死死地挡在晋升之阶外。

一封封措辞恳切的请柬,由最可靠的渠道,悄然递送到他们手中:“七殿下心怀天下,憾才俊之沉沦,特于城南设‘实务夜谈’,愿闻诸君经世致用之策。”

请柬只是引子,真正的杀手锏,是同时在城南几处人流密集的布告栏上,张贴出的一张告示:“凡参与夜谈,言之有物者,皆可获赠《水泥配比手册》残卷一册。”

《水泥配比手册》!

这本在北境早已被工匠们奉为“神工秘典”的册子,其名声早已通过商旅和行脚僧,零星地传到了京城。

据说此物能点石成金,造出比青石更坚固的建筑材料。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的失意文人圈瞬间炸开了锅。

一时间,应者云集,城南那座原本僻静的别院,成了风暴的中心。

数日后,北境五十名童生,终于踏入了国子监的大门。

他们被引到一间采光最差的偏厅,厅内桌椅陈旧,果然如苏月见所报,偌大的课堂,座无虚席者寥寥,除了他们,只有几个因犯错被罚来听课的纨绔子弟,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那年逾七旬的老学究,颤巍巍地走上讲台,捧着书卷,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念了半个时辰《考工记》的开篇:“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居学以致其道……”话音刚落,他便咳嗽着准备宣布散课。

就在此时,一名来自北境的童生霍然起身,他身形瘦小,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对着老学究深深一揖,朗声道:“先生,学生有一问,请先生解惑!”

全场为之一静,连那几个睡觉的纨绔都被惊醒,揉着眼睛望过来。

老学究浑浊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料到这等“末流课堂”还会有人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