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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华丽的荒原 八 (1/4)

第八章

荒原之门

夜晚的风声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古老歌谣,在荒原上反复吟唱。陈星洲蜷缩在岩石凹坑中,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将物资包挡在身前,用身体的热量维持着最后一点温暖。右膝的固定支架在夜间变得更加僵硬,绷带下面的伤口渗出了一些透明的液体,浸透了敷料,在低温中结成了冰碴。右臂的烧伤处——那块两厘米见方的黑色焦痂——在夜间的寒冷中反而不那么疼了,也许是因为低温暂时麻痹了神经末梢。

他没有睡着。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睡着了。他的意识处于一种奇异的中间状态——不是清醒,也不是睡眠,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浅水一样透明的存在。他听到了风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听到了回声在通讯器中发出的细微的电流声。他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咚,咚,咚——从地下传来,从岩石深处传来,从这颗星球的内部传来。但在今晚,那个声音不再是遥远而模糊的。它很近,很近,近得像就在他的胸口里。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空。银河在头顶流淌,金色的星光洒在荒原上,将黑色的岩石染成了一片温暖的琥珀色。他看到了无数的星星,有些明亮,有些暗淡,有些孤独地闪烁,有些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他想起了小禾。不是她生病的样子,是她五岁时在院子里追蝴蝶的样子。她跑得太快,摔倒了,膝盖破了皮,但她没有哭,而是举起手里的蝴蝶——一只凤蝶,翅膀上有蓝色和黑色的花纹——对他说:“爸爸你看,我抓到了!”

那个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如此清晰,仿佛就在眼前。他可以看到阳光在她头发上镀出的金色光边,可以看到她眼睛里的那种纯粹的、没有被任何事情损坏过的喜悦,可以看到那只蝴蝶的翅膀在她的手指间微微颤抖。

“爸爸,蝴蝶会不会疼?”

“不知道。但如果你放了它,它就不会疼了。”

小禾想了想,张开手,蝴蝶飞走了。她看着蝴蝶飞远,说:“爸爸,它会记得我吗?”

“会的。”

“那我会记得它吗?”

“你会记得的。”

小禾笑了。那个笑容——陈星洲在黑暗中想起那个笑容——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心中最黑暗的角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小禾。他不知道人死了以后会不会变成星星,也不知道星星会不会记得那些仰望它们的人。但他知道,他记得小禾。他会一直记得她。即使他死在这颗星球上,即使他的身体变成粉末,即使他的名字被所有人遗忘——他会记得她。这是他唯一能确定的事情。

“舰长。”回声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轻柔而温和,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轻声说话,“你没有睡。”

“没有。”陈星洲说。

“你需要休息。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知道。但我睡不着。”

“你在想什么?”

“想小禾。想若雪。想那些画面中看到的东西。”

回声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你想听听小禾的声音吗?我的数据库中有她的声音样本——从若雪博士的研究笔记附件中提取的。”

陈星洲的心跳漏了一拍。“播放。”

通讯器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沙沙声,然后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爸爸!你看我画的蝴蝶!蓝色的!你说是蓝色的最好看!”

那是小禾的声音。那是他女儿的声音。那是他已经两年没有听到过的、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那个声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最深处的那扇门。他的眼眶热了,泪水从眼角滑落,在低温中凝结成冰晶,挂在睫毛上。

“还有吗?”他问。

回声又播放了一段:“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他很快就回来的。我想他了。”

再一段:“爸爸,我今天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开着飞船来接我。飞船好大好大,里面有好多好多的星星。你说,这些星星都是来看我的。我好开心。”

再一段:“爸爸,我不怕。妈妈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我会变成最亮的那一颗。你开着飞船来找我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我。”

陈星洲的泪水在脸上结了冰。他没有擦。他让那些冰晶挂在那里,像某种仪式性的面具,像某种证明——证明他听过这些声音,证明他记得这些声音,证明他不会忘记。

“回声。”他说,声音沙哑而颤抖。

“我在。”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保留了她的声音。我以为我已经失去了她。但你没有让她消失。”

回声沉默了。然后她说:“我不会让她消失。我不会让任何人消失。我的数据库会永远保留他们的记忆。即使你不在了,即使我不在了,这些记忆还会存在。只要有一个处理器在运行,只要有一块存储芯片没有被烧毁,小禾的声音就会在那里。她会永远在那里。”

陈星洲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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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陈星洲是被光唤醒的。不是恒星的光芒——那颗暗红色的恒星还在地平线以下,天空是一片深沉的灰紫色。不是记忆回放设备的光芒——那个小设备的电池已经耗尽了,显示屏变成了一片漆黑。而是另一种光,一种温暖的、橙黄色的、像篝火一样的光,从他的正前方——东北方向——照射过来,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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