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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冯保的眼线 (4/4)

他指的是自己傍晚时分让人传给骆思恭的密信,让他立刻去查

“王二狗”

的底细。

骆思恭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低声道:“回万岁爷,查到了。王二狗确有其人,是宣府卫的一名普通士兵,陕西人,三年前入伍。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据宣府的线人说,王二狗去年冬天就冻死于长城下的烽火台,尸体还是同袍偷偷埋的。他的名字,早就该从花名册上划去,列入阵亡名单,可不知为何……”

“为何还在花名册上,还被改了名字,盖了‘已领’的印章?”

朱翊钧接过话头,声音冰冷得像寒冰。

“是。”

骆思恭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线人还说,去年冬天冻死的士兵,不止王二狗一个,至少有三十多个,但阵亡名单上只报了三个,说是‘巡逻时失足坠崖’。”

朱翊钧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如此。

这些人的命,在某些人眼里,竟如此不值钱。为了掩盖克扣军饷、贪污冬衣的罪行,他们不仅篡改花名册,甚至连阵亡名单都敢造假。

“冯保的手,伸得真长。”

朱翊钧睁开眼,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稚气,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沉凝和冷冽。他知道,没有冯保的默许甚至参与,户部和兵部绝不敢如此大胆地篡改军籍和阵亡名单。

冯保不仅是张居正的盟友,更是这张腐败网络上的重要一环。

“万岁爷,要不要……”

骆思恭做了个

“抓”

的手势。

朱翊钧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冯保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深得李太后信任,手里又握着东厂和锦衣卫的部分权力,没有确凿的证据,根本动不了他。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把这个收好。”

朱翊钧将那张记录着王二狗信息的纸条折好,递给骆思恭,“继续查,看看王二狗原来的名字是什么,是谁改的名字,又是谁盖的‘已领’印章。还有,那三十多个冻死的士兵名单,也一并查出来。”

“属下遵旨。”

骆思恭将纸条贴身藏好,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暖阁里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油灯的火苗在跳动。朱翊钧走到案前,拿起那本沉甸甸的花名册,手指在

“王二狗”

的名字上轻轻摩挲。

他走到暖阁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金匮,是专门用来存放重要文书和信物的。他打开铜锁,将花名册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又锁好,钥匙贴身藏在衣领里。

这本花名册,不再是冯保示好的工具,而是他掌握的第一个确凿证据,是刺向冯保和张居正的一把潜龙之刃。

“冯保,张居正……”

朱翊钧对着金匮轻声说,“你们以为能一手遮天吗?”

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呼啸,太和殿的角铃在风中发出

“叮铃铃”

的声响,像在为这场暗流涌动的较量伴奏。朱翊钧知道,这只是开始。王二狗的名字被涂改,三十多个士兵的死亡被掩盖,这背后一定还隐藏着更大的黑幕。

他回到龙床,却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沿,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星星被乌云遮住了,看不见一点光亮,像极了此刻的大明官场。

但他知道,乌云总会散去,星星也总会重新出现。就像那本花名册里被掩盖的真相,总有一天,会重见天日。

他握紧了藏着钥匙的衣领,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却让他的心异常坚定。这场仗,他必须打下去,为了宣府那些无名的冻骨,为了苏州那些绝望的织户,也为了自己这个龙椅上的

“陌生客”,能真正守住这片江山。

夜色深沉,毓庆宫的暖阁里,一盏油灯亮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