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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肯喝老汉这碗水的人,不多。肯喝的,都是好人 (2/3)

李旦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城西北角,一片规整的院落,青砖墙围得严严实实,里头几座高大的仓房并排而立,屋顶的瓦是新换的,在晨光里泛着青光。

“是官仓。”冯仁说,“去年刚修过。京兆府的义仓储粮,够全城人吃三个月。”

从龙首原下来,四人去了那家从高宗年间开到现在的糕饼铺子。

排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们。

掌柜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须发皆白,腰板却挺得笔直。

他用油纸包了四块桂花糕,递过来,目光在冯仁脸上停了一瞬,愣了一下。

“客官,您……您是不是来过?”

冯仁接过油纸包,从袖中摸出铜钱,数了几文递过去。

“第一次,兴许是面貌相仿,让老丈记岔了。”

掌柜的又看了冯仁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李旦身上,又落在李显身上,最后收回目光,笑了笑。

“也是。老汉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客官慢走。”

冯仁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铺子。

李旦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油纸包,打开一角,桂花糕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起来。

“冯大,这糕真不错。比……”

“比御膳房的好吃。”冯仁替他说完了,“你这两天,说了不下十遍了。”

李旦嘿嘿一笑,把剩下的桂花糕递给李显。

李显接过来,掰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

“牢弟,你这话说得对。御膳房那帮人,真该出来学学。”

费鸡师从后头凑上来,伸着脖子往油纸包里看。

李显把油纸包往怀里一藏,瞪着他:“你这老道,不是只吃烧鸡吗?”

“老道今天想换换口味。”费鸡师理直气壮。

李显被他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掰了一小块递过去。

费鸡师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咂咂嘴,一脸嫌弃:“太甜。还是烧鸡好吃。”

李显气得差点把油纸包砸他脸上。

冯仁走在最前面,穿过街市,往客栈方向走。

京兆府的午时比长安城安静些,街上的行人少了,铺子里的掌柜们靠在柜台上打盹,几只土狗趴在屋檐下,伸着舌头,懒洋洋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

在京兆府待了三日,第四天一早,马车又上路了。

这一回,车里多了个人。费鸡师挤在李旦和李显中间,道袍上全是油渍,怀里还揣着两只从京兆府买的烧鸡,说是“路上吃”。李显被他的油手蹭了好几下,气得直往边上缩,可马车就这么大,缩也缩不到哪儿去。

“你这老道,能不能把你的油手擦擦?”李显忍无可忍。

“擦什么擦?”费鸡师理直气壮,“出门在外,哪那么多讲究?再说了,我这手,摸过多少宝贝,沾点油怎么了?”

李显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李旦。李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像是在忍,又像是根本没在听。

冯仁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费鸡师,你再拿油手蹭李二,我就把你扔下去,让你自己走到洛阳。”

费鸡师立刻老实了,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烧鸡也往怀里掖了掖。李显冲车帘外竖了个大拇指,虽然冯仁根本看不见。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出了京兆府地界,田野渐渐开阔起来。

麦子已经抽了穗,风一吹,翻起一层一层的绿浪。远处有几个农人弯着腰在地里薅草,斗笠在日光下一晃一晃的。

李旦掀着车帘,看着外头的景色,忽然说:“冯大,停一下。”

马车在路边停下。李旦从车里钻出来,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麦田。

一个老农正蹲在田埂边歇晌,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凉水,看见这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连忙站起身,堆起笑。

“几位贵人,有什么事?”

李旦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碗。

碗是粗陶的,碗沿上磕了好几个口子,水是井水,浑浊的,漂着一片草叶。

“老丈,这水,能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