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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宋卿,你记一下,我做如下调整 (3/3)

“你方才说四成,现在说六成。哪个是真的?”

郑州刺史跪下了,浑身发抖:“陛下,臣……臣知罪。

臣怕朝廷责罚,谎报了灾情。臣该死,臣该死。”

“你是该死。不是因为你谎报灾情,是因为你谎报了,朕还得花时间查证。”

郑州刺史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李隆基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回去,把真实的灾情重新报上来。

朕给你十日。十日后,若是报上来的数还有假,你就别当这个刺史了。”

郑州刺史叩首,退出了正堂。

李隆基又翻开折子,继续往下念。

汴州、滑州、濮州、曹州……一州一州地问,一个刺史一个刺史地过。

有人如实禀报,他便点了点头,记下一笔。

有人含糊其辞,他便刨根问底,直问得对方汗流浃背。

有人像郑州刺史一样谎报了,他也不重罚,只说一句“重新报来”。

正堂里的人渐渐散了。最后只剩下宋璟、裴坚、冯仁,还有几个随行的高官。

李隆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宋卿,你记一下,我做如下调整。”

宋璟从袖中摸出纸笔,铺在膝上,蘸饱了墨。

“河南道各州,今年的租庸调全免。已征的,退。未征的,停。”

宋璟笔走龙蛇,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义仓的粮,先开一半。另一半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李隆基顿了顿,又说,“从关中调粮,走水路运到洛阳,再分发各州。

户部去算,需要多少粮食、多少船只、多长时间,三日内把方案报上来。”

裴坚出列应了。

“冯侍中。”李隆基忽然开口。

冯仁正靠在廊柱上打盹,闻言睁开眼:“臣在。”

“你觉得,郑州那个刺史,该不该罢?”

冯仁想了想。“不该。”

“为何?”

“他谎报灾情,是怕朝廷责罚。

怕朝廷责罚,是因为他想保住官位。

想保住官位,说明他还想做事。

一个想做事的人,给他一次机会,比换一个不想做事的人上来强。”

李隆基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冯侍中,你这话,跟宋卿说的一模一样。”

宋璟在一旁捋着胡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

赈灾的事定下来之后,李隆基在洛阳住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他每日早出晚归,有时候去郊外的农田看灾情,有时候去城里的粮仓查库存,有时候就在行宫里召见地方官员。

一个一个地过,审他们的账目、问他们的难处、听他们的进言。

宋璟跟在他身边,笔不离手,把李隆基的每一道旨意、每一句口谕都记录在案,整理成正式的诏书,发往各州县。

裴坚则忙着调拨粮食、核算账目,跟户部的官员们关在厢房里算了一整天,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整整一天一夜。

冯仁反倒清闲。

每日早起在竹林里打两趟拳,然后蹲在灶房里熬粥煮茶,偶尔被李隆基叫去问几句,答了便走,不多停留。

费鸡师更清闲,每日啃烧鸡、喝酒、晒太阳,偶尔被冯仁叫去给灾民看病。

也去,去了便认真看,开了方子不收钱,灾民们跪下来磕头。

他摆手说“别磕别磕,老道受不起”,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差点被门槛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