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五十六回 神狂诛草寇 道昧放心猿 (2/3)

行者忙叫道:“走错路了。”提着包袱,就要追去。那伙贼拦住道:“那里走将盘缠留下,免得动刑!”行者笑道:“说开,盘缠须三分分之。”那贼头道:“这小和尚忒乖,就要瞒着他师父留起些儿。也罢,拿出来看。若多时,也分些与你背地里买果子吃。”行者道:“哥呀,不是这等说。我那里有甚盘缠说你两个打劫别人的

金银,是必分些与我。”那贼闻言大怒,骂道:“这和尚不知死活你倒不肯与我,

返问我要不要走,看打!”轮起一条挞藤棍,照行者光头上打了七八下。行者只

当不知,且满面陪笑道:“哥呀,若是这等打,就打到来年打罢春,也是不当真的。”

那贼大惊道:“这和尚好硬头!”行者笑道:“不敢,不敢,承过奖了。也将就看得

过。”那贼那容分说,两三个一齐乱打。行者道:“列位息怒,等我拿出来。”

好大圣,耳中摸一摸,拔出一个绣花针儿道:“列位,我出家人,果然不曾带得盘缠,只这个针儿送你罢。”那贼道:“晦气呀,把一个富贵和尚放了,却拿住这个穷秃驴你好道会做裁缝我要针做甚的?”行者听说不要,就拈在手中,幌了一幌,变作碗来粗细的一条棍子。那贼害怕道:“这和尚生得小,倒会弄术法儿。”行者将棍子插在地下道:“列位拿得动,就送你罢。”两个贼上前抢夺,可怜就如蜻蜓

撼石柱,莫想弄动半分毫。这条棍本是如意金箍棒,天秤称的,一万三千五百斤重,

那伙贼怎么知得。大圣走上前,轻轻的拿起,丢一个蟒翻身拗步势,指着强人道:

“你都造化低,遇着我老孙了!”那贼上前来,又打了五六十下。行者笑道:“你也打得手困了,且让老孙打一棒儿,却休当真。”你看他展开棍子,幌一幌,有井栏粗细,七八丈长短;荡的一棍,把一个打倒在地,嘴唇土,再不做声。那一个开言骂道:“这秃厮老大无礼盘缠没有,转伤我一个人!”行者笑道:“且消停,且消

停待我一个个打来,一发教你断了根罢!”“荡”的又一棍,把第二个又打死了,

唬得那众娄罗撇枪弃棍,四路逃生而走。

却说唐僧骑着马,往东正跑,八戒、沙僧拦住道:“师父往那里去错走路了。”

长老兜马道:“徒弟啊,趁早去与你师兄说,教他棍下留情,莫要打杀那些强盗。”

八戒道:“师父住下,等我去来。”呆子一路跑到前边,厉声高叫道:“哥哥,师父

教你莫打人哩。”行者道:“兄弟,那曾打人?”八戒道:“那强盗往那里去了?”

行者道:“别个都散了,只是两个头儿在这里睡觉哩。”八戒笑道:“你两个遭瘟的,

好道是熬了夜,这般辛苦,不往别处睡,却睡在此处!”呆子行到身边,看看道:“倒与我是一起的,干净张着口睡,淌出些粘涎来了。”行者道:“是老孙一棍子打出豆

腐来了。”八戒道:“人头上又有豆腐?”行者道:“打出脑子来了!”

八戒听说打出脑子来,慌忙跑转去,对唐僧道:“散了伙也!”三藏道:“善哉,

善哉往那条路上去了?”八戒道:“打也打得直了脚,又会往那里去走哩!”三藏道:“你怎么说散伙?”八戒道:“打杀了,不是散伙是甚的?”三藏问:“打的怎么模样?”八戒道:“头上打了两个大窟窿。”三藏教:“解开包,取几文衬钱,快去那里讨两个膏药与他两个贴贴。”八戒笑道:“师父好没正经。膏药只好贴得活人的疮肿,那里好贴得死人的窟窿?”三藏道:“真打死了?”就恼起来,口里不住

的絮絮叨叨,猢狲长,猴子短,兜转马,与沙僧、八戒至死人前,见那血淋淋的,

倒卧山坡之下。

这长老甚不忍见,即着八戒:“快使钉钯,筑个坑子埋了,我与他念卷《倒头经》。”八戒道:“师父左使了人也。行者打杀人,还该教他去烧埋,怎么教老猪做土工?”行者被师父骂恼了,喝着八戒道:“泼懒夯货趁早儿去埋迟了些儿,就是一棍!”呆子慌了,往山坡下筑了有三尺深,下面都是石脚石根,扛住钯齿;呆

子丢了钯,便把嘴拱;拱到软处,一嘴有二尺五,两嘴有五尺深,把两个贼尸埋了,

盘作一个坟堆。三藏叫:“悟空,取香烛来,待我祷祝,好念经。”行者努着嘴道:

“好不知趣这半山之中,前不巴村,后不着店,那讨香烛就有钱也无处去买。”

三藏恨恨的道:“猴头过去等我撮土焚香祷告。”这是三藏离鞍悲野冢,圣僧善念

祝荒坟。祝云:

拜惟好汉,听祷原因:念我弟子,东土唐人。奉太宗皇帝旨意,上西方求取经

文。适来此地,逢尔多人,不知是何府何州何县,都在此山内结党成群。我以好话,

哀告殷勤。尔等不听,返善生嗔。却遭行者,棍下伤身。切念尸骸暴露,吾随掩土盘坟。折青竹,为香烛,无光彩,有心勤;取顽石,作施食,无滋味,有诚真。你到森罗殿下兴词,倒树寻根,他姓孙,我姓陈,各居异姓。冤有头,债有主,切莫

告我取经僧人。

八戒笑道:“师父推了干净。他打时却也没有我们两个。”三藏真个又撮土祷告道:

“好汉告状,只告行者,也不干八戒、沙僧之事。”大圣闻言,忍不住笑道:“师父,

你老人家忒没情义。为你取经,我费了多少殷勤劳苦,如今打死这两个毛贼,你倒

教他去告老孙。虽是我动,却也只是为你。你不往西天取经,我不与你做徒弟,

怎么会来这里,会打杀人索性等我祝他一祝。”攥着铁棒,望那坟上捣了三下,道:

“遭瘟的强盗,你听着我被你前七八棍,后七八棍,打得我不疼不痒的,触恼了

性子,一差二误,将你打死了,尽你到那里去告,我老孙实是不怕:玉帝认得我,

天王随得我;二十八宿惧我,九曜星官怕我;府县城隍跪我,东岳天齐怖我;十代阎君曾与我为仆从,五路猖神曾与我当后生:不论三界五司,十方诸宰,都与我情深面熟,随你那里去告!”三藏见说出这般恶话,却又心惊道:“徒弟呀,我这祷祝是教你体好生之德,为良善之人;你怎么就认真起来?”行者道:“师父,这不是

好耍子的勾当。且和你赶早寻宿去。”那长老只得怀嗔上马。

孙大圣有不睦之心,八戒、沙僧亦有嫉妒之意,师徒都面是背非。依大路向西

正走,忽见路北下有一座庄院。三藏用鞭指定道:“我们到那里借宿去。”八戒道:

“正是。”遂行至庄舍边下马。看时,却也好个住场。但见:

野花盈径,杂树遮扉。远岸流山水,平畦种麦葵。蒹葭露润轻鸥宿,杨柳风微

倦鸟栖。青柏间松争翠碧,红蓬映蓼斗芳菲。村犬吠,晚鸡啼,牛羊食饱牧童归。

爨烟结雾黄粱熟,正是山家入暮时。

长老向前,忽见那村舍门里走出一个老者,即与相见,道了问讯。那老者问道: